趙正儀側過頭,挑了挑眉,露出幾分驕傲之色。
春雨忽然想到,「小姐,你是故意說的對不對,你知道他肯定不會答應你所謂的成親,所以提出來好讓接受你的高價賣紅薯苗給他。這就是你說的以退為進是不是?」
她撓了撓頭,又糾正道:「不對不對,是先虛後實。」
秋月破天荒地先開了口:「都不對。小姐這是先拋一個他絕不會答應的大請求,再提一個他原本不會答應的小請求。被前面那個一鬧,後面這個倒顯得容易多了。」
趙正儀笑了一下:「算是吧。」她靠在車壁上,慢慢道,「這叫干擾式談判,轉移焦點。所謂先登門,再開窗就是至於。」
「你要想在這屋裡開一扇窗,就先跟人說要把屋頂掀了。等人家被嚇一跳,再退回來商量開窗的事,他便覺得開窗很好了。」她頓了頓,只是她這屋頂,也不全是玩笑。
春雨張了張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秋月卻聽進去了,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趙正儀沒再往下解釋。
她是真的在給自己鋪一條很長很長的路。她先讓顧子言聽過這個荒唐提議,讓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埋下一次。往後她再提,便不陌生,他也不會上來就翻臉。
她現在要的,不是一個答案,是給他一個預告。
如春雨所說,確實有干擾的成分,但她的提議,也是真的。
重生後,她思考了很多方面,她早就想搭上顧子言這條線。
閨閣女子要培養自己的勢力,比想像中難太多。
剛回來時,她困於這副脆弱的身子,而後是小孩子的信服力與銀子。
三哥前些天還提醒她,說過兩年她就該物色人家了,如此一來,母親對她管束只會越來越緊,出門更不如現在方便。
如今有錢了,她打算把銀子全砸在培養人手上。可單靠現在這幾個信得過的人,和她未來可能被擠壓的時間,發展必然受限。
與其自己一個人撲騰,不如提前把能用的人都用上。顧子言就是她看中的第一個。
前世直到她魂魄消散,顧子言都不曾成婚。要麼他有隱疾,要麼他根本不喜歡女人。這對重生的她來說,可不是缺點。
前世他背靠顧家這棵大樹,繼母和繼弟明里暗裡與他爭了多年,他不但沒倒,反而活得長久。若她及笄後真能與他結親,至少還有十來年時間,夠她將那些人一一清算。
所以,不如趁現在把他拉上船。
他現在自然不當真,可只要這荒唐話說出去一次,將來她再提,便不會那麼突兀,他也不至於一口回絕。
三哥說得沒錯,官宦人家的女兒,親事從來由不得自己,大多早早物色。
她得提前選一個阻力小、實力強的人,到時要拒絕謝子胥,才有站得住的理由。否則,她就還是要重走前世的老路。
前世謝子胥能讓她毫無察覺地死在他手裡,心思之縝密不必多說。她不想再嫁給他,更不想走什麼「慢慢折磨他」的蠢棋。
要折磨他,也不能把自己搭進去。否則,她的前程、銀子,還會成為他的墊腳石。
她要的是:給他希望,斬他前程,取他性命。
顧子言於她而言,最大的阻礙是年紀和名聲。可只要他主動提,父親不會強烈反對,宸王甚至會樂見其成。
他早就想要顧家的支持。這兩年結的小梁子,在大位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畢竟從來沒有永遠的敵人不是嗎。
十一月下旬,外祖父一家進京了。除了大舅舅、二舅舅和二舅母,外祖父也親自來了。用外祖父的話說,這是林家最光宗耀祖的時刻,他必須在場。
這一輩子可能就這麼一次面聖的機會。
大舅母本也想來,可又舍不下府里的中饋,怕一撒手就再難拿回來。所以這一趟,只有二舅母跟著來了。
原本林家在京中已安排好了宅子,可祖母一口一個「親家公」,叫得比誰都親熱。實在是外祖家帶來的東西太多了。
她一雙眼睛從進門起就黏在了那一車一車的箱籠上,嘴上的笑壓都壓不住,一整天下來,眼珠子都笑得瞧不見了。
外祖父他們能來,還願意在府里住下,最開心的莫過於林文君了。她軸不過自己的父親,但趙家老太太的殷勤,頭一回在娘家的事上出了份好力,讓外祖父一家住進了趙府。
她早早就命人收拾出了住處,被褥、窗紗,擺件,一應都是按著林家舊日習慣備的,連揚州廚子都尋了一個來。
趙正儀只在接風宴上露了面,其餘時間都待在正陽院忙自己的。饒是如此,表姐們來了,她也不好日日不陪。
這回林家帶來的小輩,除了幾位表哥要備考來不得,也只來了兩個女孩子:大房的二表姐林若初,和二房的四表姐林若棠。
三人坐在馬車裡,林若初忽然湊過來,神神秘秘地開口:「表妹,你猜大姐姐怎麼沒來?」
不等趙正儀答,她自己先揭了謎底,「她呀,要成婚了,在府里待嫁呢。」
她說完,模樣倒像是有些不舍。
趙正儀看得稀奇。這兩人在府里時,可沒少針尖對麥芒,連挑支簪子都能較上勁。如今一個要嫁了,另一個反倒捨不得了。
「那真是恭喜大表姐了。」趙正儀客氣恭喜。
「你不問她嫁的哪一家?」林若初又問。
「大表姐嫁的是哪家?」趙正儀順著她的話問。
「揚州劉簽判家。」林若初神神秘秘的,「聽說明年李知州要往上挪一挪,劉簽判興許也能跟著高升。這回真是讓她撿著便宜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眉梢眼角卻透出一股子酸意。
林若棠怕趙正儀看笑話,趕緊挽住她的胳膊,岔開話頭:「一會我們也去鋪子裡瞧瞧,看有沒有什麼好看的首飾,到時候給表姐添妝。」
趙正儀聽到二表姐的話後卻笑不出來了。
劉簽判。林若微要嫁的,竟是劉簽判家的公子。
她不動聲色地陪著逛了半條街,便推說身子不適,要先回府。
大家知道她向來體弱,也不見怪,反而催著她快回去歇著,又讓丫鬟仔細跟著。自家的兄妹都在不遠處,便由他們繼續陪著兩位表姐。
一回府,趙正儀立刻把秋月叫進了內室。又問了一遍當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