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舅舅，和父親一樣是中立派。可靠。」
她指的是顧明衡。
「行。有什麼難處，你只管同舅舅說。錢就不必給了，這東西本就是你的，舅舅不過替你種了。再說了，這不是還白送我們一個功勞。」
尤其是揚州的事，如今林家得的功勞哪一樣不是從她這裡來的。這點東西，算不得什麼。
趙正儀心口一暖，還是道：「那也不能讓舅舅白忙。」
「行了，跟舅舅客氣什麼。」林飛鴻擺擺手，堅決不要。
「還有一事，二舅舅要多注意下底下的人，尤其是航運。」
林飛鴻神色一凜：「你又做......是有什麼情況嗎？」
「舅舅別緊張，我只是依稀記得一些片段。有人借航運之便，在私下販賣私鹽。」她特意湊近了些，小聲說，「我不知道具體是誰，也不知是哪條線。
只是如今林家有了皇商身份，這件事沒那麼難處理。只是舅舅要早些時候把人揪出來。」
林飛鴻沉吟片刻，重重點頭：「好。我這就讓人去查。」
他做商行多年，哪裡不知道私鹽的分量。真若被有心人拿住，別說剛得的皇商帽子，整個林家都要脫層皮。
若是早就有這些齷齪，必須早些抹乾淨。
趙正儀也是這麼想的。
前世這件事是被顧家旁支牽扯出來的。她當初剛重生時，會想到要搭上顧子言，也是因為回憶到了這件事情。
如今倒是不必了。自己能查，沒必要的人情與把柄交到別人手裡。
林飛鴻卻坐不住了，將茶水一飲而盡，便要起身。
正在這時，丫鬟來報，兩位表姐到了。
林飛鴻一拍腦門：「是我叫她們來的。你也大了，我在這兒待久了，怕有人嚼舌根。你們姐妹幾個說說話。」
「還是舅舅想得周到。」
他理了理衣襟，朝外間走去，臨出門又回頭道，「改日舅舅再來吃你的茶。那個......湯花，再多練練。」
趙正儀笑著應了。等他走遠，才讓春雨重新添炭，又叫人把時興糕點都端上來。
糍糕、豆團、蜜糕、栗糕、乳糕，並幾樣蜜餞，櫻桃煎、越梅、梨條、桃圈，擺了滿滿一桌。
林若初和林若棠一進門便「哇」了一聲，說正好饞了。
林飛鴻找來自己的人，低聲交代了幾句，便回了屋。
「若微和劉二公子，阿是老早就認得的？」他關上門，忽然問妻子。
「什呢意思？」
「就是、就是，」他支支吾吾的，「說親前頭阿是就認得了？」
妻子饒有意味地轉過臉來看他：「你怎好端端突然這麼問，哪個跟你講什呢了？」
......
林飛鴻聽完，半晌才道：「你怎曉得的？大嫂會你跟講的？」
妻子白了他一眼：「內宅里的事，哪用得著人專門說。你看一點，再串一點，八九不離十了。這叫抽絲剝繭。」
林飛鴻沉默了。他重重嘆了口氣，站起身：「走，陪我去文君院裡坐坐。」
妻子也不多問，取了件外袍給他：「穿著，京里冷。」
兩人一起出了門，往林文君的院子去。
林飛鴻帶著妻子一同過來，是因為都城不比在家，他不想給妹妹添什麼不必要的麻煩。妻子也配合，進門後只聊家常，半句多餘的話都不問。
三人坐著閒話。林飛鴻捧著茶盞，聽兩個女人說話，偶爾笑一笑，也不插嘴。直到妻子把話題引到揚州老家的近況上，他才像剛想起來似的，隨口說道：
「儀姐兒那些東西，收成不錯。我讓人留足了種，明年開春就準備。文君覺你呢，打算種多少？」
林文君點頭，臉上帶著笑：「我也打算讓莊子繼續種，正想著看看能不能在開封附近再添個莊子。」
林飛鴻心中微動，面上不顯，只道：「是該多種些，地不夠就買。不過家裡那邊，我在想要不要少種一點，一直沒拿定主意。」
妻子聽出丈夫有話要和小姑子單獨說，便找了個藉口，說回屋取件東西，起身出去了。
人走了，林文君才問：「二哥是覺得，明年不一定旱？」
他輕輕搖頭否決。「我是覺得，皇商的名頭已經夠重了。若再添一樣天大的功勞，林家是不是就站到風口浪尖上去了。」他嘆了口氣，「咱們根基還是太淺。」
「你怎麼想？」林飛鴻追問。
林文君知道二哥是在問趙家這邊的打算。她沒有馬上接話，放下茶盞，慢慢道：
「不瞞二哥，我也想過這個問題。只是俶哥兒明年要參加補考的鄉試，若考中了，六月底前後放榜，正好能趕上七月的收成。這差事安排，興許能用這功勞給他換一個留在京城的名額。」
林飛鴻聽明白了。妹妹要種，而且要大面積地種。
他也忽然明白了外甥女為什麼會直接來找他買苗。妹妹是不會同意儀姐兒把苗賣出去的。如今看來，妹妹連他手裡的苗也想要。
「好，你想這麼做，我支持你。家裡那邊的，我運一半出來過來給你，晚點就安排人運輸。」儀姐兒那份，只能他單獨留出來給她了。
「謝謝二哥。」林文君想了想，又道，「三成就夠了。二哥方才也說了，樹大招風。能給俶哥兒換個前程就夠了。」
......
顧子言從院裡氣哄哄地出來，帶著小六上了馬車。
「公子，趙小姐這個時候約您去雙桂樓，是來催您簽協議付銀子的，還是來給您過生辰的？」
小六偏挑他不愛聽的說，一臉欠揍的樣，顧子言瞪了他一眼，沒接話。
他倒寧願趙正儀是來催債的。催債，他可以拖賴一陣，反正是口頭約定。
這些日子，他磨了老頭子好幾回，想再要一處莊子。老爺子原本都應了，誰知第二天就反悔了。說他自己那二百畝都伺候不明白，再給個大莊子，那可是一千畝，給了他也是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