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你叫我這麼早回府做什麼？課都還沒上完。」
顧子臻剛坐下，便不耐煩地抱怨周氏。
「跟你說了多少次，你父親盼著你們兄友弟恭。今日是你大哥生辰，你早些回來，不應該？」
「你成日操勞，他在乎嗎？指不定這會兒又在醉月樓，讓一大家子等他一個。」顧子臻不耐煩做這種戲碼。
周氏神色不動，只繼續擺弄手中的擺件：「他如何我管不著，我既坐在這個位置上，就要做好一個當家主母該做的。你父親心裡有數便好。」
顧子臻不願與母親爭辯這些，轉而道：「母親，今日大哥生辰，父親會不會鬆口？」
周氏翻轉花瓶的手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繼續。
「一個上千畝的大莊子，他一個遊手好閒的，也敢開口。」顧子臻不滿。
周氏擰了擰眉，瞥兒子一眼，「他倒有本事哄你爹。你呢？讓你哄一句，你聽嗎？別只顧著讀書。」
「我科考才是正事。等我中了，他一介白身，拿什麼和我比？家裡這一切早晚都是我的。族裡還能容許一個一無是處的人當家不成？」
顧子臻說得輕慢，連頭都沒抬。
「你這些話，最好給我爛肚子裡......」
「我又不是傻的，不會當著他們面說的。」
「不會當著誰的面說？」顧子臻的話音剛落，門外忽然響起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屋裡霎時一靜。
居然沒人通報，晚些再收拾他們。
周氏最先反應過來。她擱下手裡的活，臉上已換上了恰到好處的笑：
「子言回來了？我正說呢，今日你生辰，廚房備了席面。你弟弟特意早些下學，回來陪你過生。」她一邊說，一邊朝顧子臻使眼色。
顧子言靠在門邊，大氅未脫，肩頭帶著外頭的寒氣。他目光從周氏臉上緩緩滑過，落在顧子臻身上，似笑非笑：
「三弟還沒回我。什麼話，不能當著我的面說？」
顧子臻僵了僵，隨即挺直腰板：「沒什麼。不過是說，有些人整日裡正事不干，倒要大家跟著等他。」他別開眼，端起茶盞灌了一口。
「子臻不會說話，你莫與他一般見識。」周氏忙笑著上前，作勢要替顧子言解大氅，「快進來，外頭冷。你父親那邊已經差人去請了，興許說話就到。他再忙，也不會忘了你的生辰。」
顧子言一側身，讓開她的手。臉上笑意不減，卻不帶一絲溫度：「父親不在，母親這戲，今日我就不陪了。」
他退了半步，環視一眼屋內，又看看周氏，最後目光落回顧子臻臉上：
「三弟說得對，我是遊手好閒的人，就不留在這兒擾你們母子說體己話了。你們繼續。」
說罷，他攏了攏大氅，轉身便走。
「大哥......」顧子臻下意識開口，聲音出口才覺發虛。
周氏上前一步，想拉他：「子言，你聽母親說......」
「母親。」顧子言停住腳，沒有回頭，「今日這生辰，你們過便是。我這兒子，就不在這兒給你們添堵了。」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
屋子裡，母子二人對看一眼。周氏臉色青白，少見地失了從容。
顧子臻梗著脖子，還想再嘴硬：「他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甩臉子給誰看。」
周氏反手就朝他肩頭拍了一下，「你給我閉嘴。讓你多嘴。他生辰宴不到就不到吧，他鬧大了才好。」
「偏你要說那些個混帳話，他若一個字不漏地送到你父親那兒，我看你怎麼收場。現在人已經走了，你還不知收斂！」
顧子臻被拍得一激靈，捂住肩膀，到底不敢再吭聲。
周氏望著空蕩蕩的院門，心頭那根弦又繃緊了。這小子，比從前更難對付了。
她以為他會借著今日發作一場，可他沒有。好一會兒，她才低聲自語：「我怎麼覺得......他今日心情倒是不錯？我故意提你父親忘了他生辰，他也沒動怒。」
顧子臻冷哼一聲，「誰知道他在哪玩開心了。」
趙正儀見過顧子言之後，沒有立刻回府，而是去了萬安堂。鋪子已經看好日子開張，她提前送些東西給師父。
「喲，身子才好了幾日，就敢在這種天出門了？」秦萬章一見她，還是那副不陰不陽的調子打趣她。
「這不多虧師父醫術高超，我可是好些日子沒生病了。」她熟練地湊過去要幫著歸置藥材，可惜個子不夠，踮著腳也夠不著上層，但她指揮人的本事一流。
「秋月，第三排，一二三四五，再往右一點，對，就那兒。」
「行了行了，盡給我添亂。坐那兒去。」秦萬章沒好氣地趕人。
趙正儀順著視線看過去，座位上竟墊了軟墊。她心情更好了，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嘴上仍沒停：
「秋月，你還是得多跟春雨學習，她識的字都要比你多了。」
秋月癟了癟嘴。她哪有春雨厲害。何況她一天裡能有兩個時辰安生坐下便不錯了，不是在外頭盯著人，就是在替小姐辦事的路上。
再說，練字太難了。她也不是很想學。
「小姐，這個放哪兒？」
「你看，我就說你要多認字。你小姐我可是妙手回春的神醫弟子，你連藥名都不認得怎麼行。回去每日給我多加幾個字。」
「......」
「給疾風也加幾個吧，她學得快。」
「嗯，疾風確實快。你們都加上。」
秦萬章斜眼看著這主僕二人，重重哼了一聲。一說她，就拿別的打岔。
忙活了近一個時辰，藥材才歸置妥當。趙正儀又去後院看了三千兩。小九養得不錯，氣色雖還差些，到底沒大礙了。
秦萬章從後頭過來，抱怨道：「不是說來看我的？」
「怎麼不是來看師父，瞧我給您帶了什麼。」趙正儀遞過去一本小冊子。
秦萬章接過來，隨手一翻，待看清上頭內容，神色便認真起來。
「這就是你上回同我提過的哮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