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先生並不認識他,但也猜出了他是誰。本不想搭理,但一眼瞥見這人和自己學生認識,倒不好抹了小正儀的面子,便客氣道:
「顧大公子,這是回京述職?」
「先生慧眼。」也不知道他指的是他的身份,還是回京述職這件事。
又聽他解釋道:「剛忙完差事,回府收拾過,便進宮面聖。剛得知二弟中了,特地來尋他。不想有緣碰上先生。」
元結眉眼微挑,這小子剛才還說給弟弟擺了宴,現在就當著他的面說才得知消息。
是一點都不遮掩他剛才就是胡說八道啊。
雙桂樓的名字由來誰不知道,今日是什麼日子,放榜日。不提前預約根本不可能約到。
當事人顧子臻被晾在一邊,臉色幾番變換。他原以為兄長是來給他介紹元先生的,心裡又懷疑又期待。
「既然要面聖就不耽誤你了。有空來坐。」元先生微微頷首,客套一句。
「小子一定登門拜訪。」顧子言卻答得鄭重。
「......」怪不得認識小正儀。
下一刻,顧子言便把他往趙弘遠面前一推:「趙兄,恭喜恭喜。這是我二弟,此次院試第三名。」
他笑得坦蕩,像只是兄長替弟弟引見同榜。
顧子臻被推到趙弘遠跟前,想起方才那些議論,渾身不自在。
偏偏眾目睽睽,他若甩臉,便是失禮。他只得擠出笑來,拱手道:「恭喜趙公子。」
趙弘遠本就不喜這人,知道他占了別人的第三名就更看不慣他了。
這聲道喜說得他堵得慌。
他看著顧子言那張看戲的臉,又看了看顧子臻那副強撐的笑,到底忍了忍,回了一禮:「同喜。顧三公子大才。」
他說得客氣,可那「大才」二字,落在顧子臻耳里,聽著怎麼都不像是好詞。
只能憋了口氣,離開現場。
這時趙弘遠的那幾個紈絝朋友來了,早就定好了雙桂樓的包間,他們幾個年輕人打算去慶祝一番。
元先生不願湊熱鬧,叮囑幾句便回府了。他們全是男子,趙正儀也沒去湊熱鬧。
當然主要是,這會顧子言要走了。
她跟了上去。
「大哥這麼快就回來了。」
「二弟似乎不高興?我特地趕回來陪你慶祝。」
「是沒想到我會考中吧?我可是第三名。」
「確實。」
「什麼?」
「我說確實沒想到你是第三名。畢竟,」顧子言笑得玩味,「畢竟,這前兩名可比二弟好太多了。」
「你......」顧子臻的臉徹底僵了,甩袖而去。
「聽夠了?」前頭的人忽然回頭,看向趙正儀。
趙正儀被抓了個正著,尷尬笑笑。「嗨!子言哥哥,好久不見。」
「嗯。」
「......事情辦完了?順利嗎?」
他短暫地猶豫了一秒,「順利。」
趙正儀在心裡直翻白眼。順利還不把尾款給她結了。這年頭,討債反倒要卑躬屈膝。
她還不能主動開口問。
如今他和大哥情況差不多。因著忽然有了功勞和官身,從前那些瞧不上他名聲的人,一夜間轉了風向,都要上門求親。
前有他繼母虎視眈眈,想給他娶個禍害進門,後有京中各路人馬,爭著要摘她現成的果子。
她只能趕緊過來混個臉熟。
這可是她早早看中的人,不能就這麼被別人摘了桃子。
再過幾年,還要靠他負責退掉家裡安排的親事。
順便再暗示暗示他,還欠著她錢呢。
顧子言見她發呆,開口道:「坐馬車了嗎?」
「啊,」趙正儀一時沒反應過來,隨即道,「坐了,三哥把馬車留給我了,就在前面巷子。」
他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走吧。」
「子言哥哥是剛進城嗎?」
「嗯。」
顧子言還是頭一回與女子走在大街上。他聽著聲音漸遠,回頭才發現趙正儀已落在後頭一大截。
他皺了皺眉,近兩年不見,這丫頭怎麼好像也沒怎麼長個?怪不得走這麼慢。
他停下來等她。
趙正儀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身高沒問題好嗎?和同齡的小姐們都是差不多的。就熙悅比她高許多,但她那是比所有同齡人都高......
她故意把步子邁得更平緩了,等著吧。
等她走到跟前,還裝沒看懂,朝他笑了笑。
「那你怎麼知道你二弟中了。貼榜不過半個多時辰。」
顧子言自然也感受到了趙正儀越走越慢的步子,不明白她為什麼那麼大的怨氣。
可惜她不是四五年前那個小屁孩,不然他直接打橫抱走。
他在心裡直搖頭,嘴上說著:「我會算卦。」
「......」
兩人走到離趙家馬車不遠的地方。秋月一直遠遠地跟在後面。
「你等等。」顧子言丟下這話,便朝前走去。
趙正儀這才看見小六,原來他的馬車也停在這裡。看來,他是想起來要還她錢了。
「給你的。」不多會,顧子言遞來一隻匣子。
秋月接過,趙正儀喜笑顏開地打開。
等看到匣子裡的東西時,她只覺自己的心臟一點點裂開了。
香包、泥人、木偶......這是出趟遠門,給家裡小孩帶玩具呢。
她扯出一個大大的笑臉,狠狠地給自己做了番心理建設,努力忘掉心裡那股落差。
「好可愛。子言哥哥還記得給我帶禮物,看來沒忘記我是你未來的妻子。」
咳咳咳。
顧子言猛咳幾聲,心裡後悔不迭。
這丫頭怎麼還沒忘記這茬。
他不過是在外頭吃苦時,想到這回多虧了她,便買些小玩意兒膈應她一下。
可進了鋪子,又不自覺地挑了些這個年紀會喜歡的小玩意兒。
買著買著便成了習慣,到一個地方便逛一逛。順便給家裡那個小的也買了一份。
趙正儀看著他的反應,剛才那點不舒坦也沒了。
膈應到他了,扯平。
不過再瞅瞅他那張臉,她突然覺得,平日裡毫不講究形象的裴長庚,竟也算得上賞心悅目。
「你能把這茬忘了嗎?我是哥哥,懂嗎?」顧子言眉頭都要擰到一塊了。
趙正儀笑著搖頭。
顧子言放棄了,趕緊轉移她的注意力。
「等我過幾天閒下來,把之前欠你的銀子送來。我身上沒帶那麼多銀票。」
「好。到時候子言哥哥提前派人來說一聲,我請你吃頓飯,正好也有事想找你談。」這回趙正儀笑得十分真心。
顧子言聞言遲疑片刻,不是很想答應。
但她說有事,應該確有其事,聽聽也無妨。他點頭應下,轉身回到自己馬車旁,小六正在幫他牽著馬。
「公子,我怎麼覺得趙二小姐有點嫌棄你?」
顧子言冷哼一聲:「你懂什麼。」她方才還提成婚的事,哪裡像嫌棄。
嫌棄了才好,免得整日口吐狂言。
話雖如此,他還是不自覺抬手摸了摸下巴。風吹日曬的,至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