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正儀剛坐直準備問話，院外忽然響起趙弘遠的嗓門：「好妹妹！你哥哥我暴富了！」
疾風身形一頓。趙正儀沖她飛快地使了個眼色，疾風會意，出了屋子。下一秒，門被用力推開，趙弘遠紅光滿面地闖了進來，手裡高高舉著個匣子：「妹妹你看這是什麼！」
趙正儀捂著耳朵，沒好氣：「哥，我耳膜都要被你震破了。」
趙弘遠毫無愧意，湊過來把匣子打開，幾塊玉佩整整齊齊躺在裡頭。「母親給我贖回來了！」
說完又彎下腰，把腦袋往她跟前挨了挨，手往袖中一掏，「噹噹噹噹！五百兩銀票！母親賞的。你哥哥我從今往後，再不用省吃儉用了。說，想吃什麼，哥給你買！」
她懶懶地瞥他一眼：「哥，我想吃什麼你還不清楚？」
「買！一會就讓人給你買去。」趙弘遠拍著胸脯，又美滋滋地站直身子。
這時，秋月從柜子里取出一隻香囊，遞了過來。趙正儀接過去，塞進他手裡：
「恭喜三哥。這個是我親自繡的，裡面放了白馬寺求來的平安符。」
「謝謝妹妹。」趙弘遠二話不說，當場就掛到了腰上，還特意拍了拍，「說到這個，還真得謝謝秦大夫。多虧你幫我問藥，又求了香囊。」
「我在考場裡精神好得很，夜裡也睡得香。這秀才有你和秦大夫的一份功勞。」
「當面謝才有誠意。下回見了他，你自己說。」
「知道了知道了。」趙弘遠終於肯坐下，隨手從案上拿起個泥偶，翻來覆去地看，「這是你新買的？樣式倒別致，京里好像沒見過。」
趙正儀眼眸微動，只笑：「你喜歡？柜子里還有幾個，去挑一個拿回去。」
趙弘遠果然起身去挑，把柜子上的幾個都看了一遍，最後還是空手坐了回去，訕訕道：
「算了，我怕拿回去，母親又說我三心二意。放你這兒，我想看就來看。」
趙弘遠還想賴著說話，趙正儀已經起身拉他：
「哥，你該去換身衣裳了。這一身酒氣，祖母沒說你？」
趙弘遠低頭嗅了嗅自己，嘿嘿一笑，到底沒再磨蹭，擺擺手走了。
院門合上，屋裡復又安靜下來。疾風再次進來。
趙正儀回身坐下，臉上笑意全無，只道：「說吧。」
趙正儀回身坐下，臉上笑意全無，只道：「邊境什麼情況？」
「其他沒什麼異常，就是邊境從今年開始已經全面停止對西夏的糧食交易。但保安軍和鎮戎軍兩地百姓私底下的買賣比從前多了很多。西北軍抓了好幾起薯種交易，處置也愈發嚴苛。」疾風低聲稟報。
旱了兩年多，像西夏這樣小國寡民的國家，普通農牧民撐不住是遲早的事。這局面不出奇。
「讓我們的人守好底線。」趙正儀問，「西夏那邊呢？」
「興慶府目前只有臨時據點，我們的人不敢靠近皇室府邸，暫時無法監視寧令府。」疾風垂下頭。
「這麼短的時間能進入西夏都城，已經很好了。」趙正儀並不是寬慰她。
這兩年兩國貿易收緊，管制比從前嚴苛許多。
「嵬名仁基這個人，別看他年輕，心思深不可測。你們小心些是對的。」
上一世宸王能上位，少不得這位西夏親王的扶持。可這都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他用計除了西北軍統帥裴將軍，緊接著發動戰事，連奪西北三座邊城。
靈州、涼州一帶的戰略要地，盡數落入西夏之手。
他憑著這些軍功，拿下太子之位。她死前，他已榮登大寶。
後來扶持宸王即位，轉頭便停了歲貢。消散前兩年，他又聯合北遼大舉進攻，大梁兩線受敵，朝廷為支援前線，對商鋪下狠手，顧子言的醉月樓就是那時沒的。
疾風卻是覺得小姐仁慈，沒有指責他們辦事不力。
「多謝小姐體恤。」疾風繼續道，「靈州和涼州兩個貿易點已經安置穩了。而且有發現。」
「哦？」
「寧令到了靈州。我們的人看見他與一支大梁商隊見了面。靈州有重軍把守，弟兄們不敢接近，談話內容探聽不到。
但事後我們查了那支商隊，對方行動極小心，暫時沒能查出背後之人。但奴婢敢說，那種警惕，絕不會是普通商隊。」
趙正儀換了個姿勢，指尖輕輕點在案上。這個時間點，嵬名仁基去靈州做什麼。難道他這時候便與西北軍里的內應搭上了，談話是合謀給裴將軍做局？
「多留意那支商隊。再查查他們有沒有和西北軍接觸，或者與裴府的人有牽扯。」
若真是內奸，必在軍中，或是能接觸到裴府緊要事務的人，否則成不了事。
「是。」疾風應下，卻沒立刻走。趙正儀看她一眼：「還有事？」
疾風道：「鋪子裡新帶了不少好貨，都給小姐留著了。小姐得空可以去挑一挑。」
趙正儀「嗯」了一聲：「我找時間去。別忘了把藥材給秦大夫送去。」
「已經第一時間送去了。只是西夏那邊的藥材，比去年貴了不少。」
「能收多少就收多少。下回開始，多留一些在保安軍和鎮戎軍。」
「是。」疾風這才頷首退下。
趙正儀又叫來秋月，低聲吩咐：「去說一聲，我晚上去萬安堂。」
秋月應聲去了。屋裡再次靜下來。趙正儀靠回椅背，閉上眼。西夏的藥材貴了，糧價只怕更燙手。她多囤一點，說不定到時候能派上用場。
唉，還是能力不夠，哪裡都查不出什麼來。如果她早知道能重生，當阿飄的時候，她就少看點吃瓜現場了。
戍時，萬安堂後院
清瘦的少年單膝跪在堂下，他低頭回稟：「小九見過小姐，不知道小姐找屬下何事？」
他一開口，趙正儀嚇一跳，這小子也進入變聲期了？這嗓音聽著怪彆扭的。還有他為什麼突然這副正經樣子？
每次讓他辦事，即便伏低做小，面上都是一副傲骨錚錚的樣子。突然這麼老實，有些莫名其妙。
她正色道：「維德堂最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