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公子眼神微頓,半晌才道:「表哥也是身不由己。」
「你們畢竟是六皇子的外祖家,也不用他做什麼。」趙正儀放緩了語氣,「節日裡走動走動也是好的。」
他再不起眼,也是皇子。
皇家爭鬥有多厲害。白家只是商戶,可這麼龐大的財富,至少會讓這些人眼饞。眼饞就會想拉攏,而不是殺之。
殺了他,白家的錢也到不了這些人的手裡,得不償失。
她記得前世六皇子就是個透明人,是太子和宸王爭相拉攏的對象。圖的自然是他的錢。
宸王上位後,六皇子終於被封了王,可不久後就病逝了。說到底他就是個被人拿捏的軟柿子,什麼也沒做,最後也免不了一死。
白家什麼結局,她也沒留意。應該是沒有滅亡的,至於這個白公子,其實她也沒有什麼印象。
「多謝。」白公子垂下眼,語氣客氣,「表哥與人為善,與我們關係尚可。只是他在宮中諸多束縛,不常得見。」
人家都這麼說了,她也沒什麼好勸的。皇家每個人具體如何,她知道得也不是那麼清楚。說不定這其中還有什麼隱情,白家與六皇子之間,未必像她想的那般簡單。
正想著,秋月回來了。
趙正儀看她臉色不對,示意她直接說。當事人就在這兒,沒必要遮掩。
「人分散了,有人追到了巷子。奴婢跟了過去,一直追到毓德坊的一個後院。」秋月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了小姐一眼,又瞥了眼床上的病號,那眼神里嫌棄中帶著幾分警惕。
「這鋪子有來歷?」
「是。」秋月收回目光,聲音壓得更低了,「那是宸王的產業。」
趙正儀的笑容也收了起來。白家怎麼會和宸王對上?宸王為什麼要對白家出手?前世,白家算得上是他的錢袋子......
這邊剛處理好他的傷口,白家就來接人了。來得還挺迅速。然而就這麼一會的功夫,師父就收了人家五十兩。
五十兩。若是尋常人家,這簡直是天價。可白家嘛,只能說師父坑得很有良心,沒多要,也沒少要。
白府的人千恩萬謝,小心翼翼地把白公子抬上了馬車。臨走時那管事還朝趙正儀深深一揖,說了好些客氣話。
隔了兩日,白府又差人送來一筆銀子,說是謝禮。秦萬章直接讓人退了回去。白府另一個公子轉道又找到了趙正儀,趙正儀也沒收。
這一回和當年寺廟那次不同。人是在她鋪子外頭出的事,她是為了避免官府盤查才順手救的人,。拿錢,她收得心虛。
可她到底還是藉機問了問白家一條商路的合作。那條路她盯了很久,舅舅那邊都沒有路子,白家在這條線上經營了多年。
她原沒指望對方答應,只想著遞個話,探探口風。沒想到來人聽完,想也沒想就點了頭,痛快得不像話。
這倒讓趙正儀猶豫了。
太順了。他看上去年紀不大就敢替家裡應下這麼要緊的合作。他來謝她還沒有經過府里,就是這筆錢沒有過明路。
要麼是這次惹的人比較麻煩,白公子提前交代過。要麼是白家人打的別的主意。
來人也是個精明人,見她沉吟不語,立刻補了一句:「趙二小姐若有顧慮,合作的事不急,細節可以慢慢商議。我弟弟說了,趙二小姐若肯賞臉,改日他身子好些,親自來感謝。」
趙正儀聽明白了,笑著把話岔開去:「等白公子身子養好了再說吧。不急。」
趙正儀把人送出門,臉上的笑就收了。合作的事她擱下了,沒答應,也沒拒。但是白公子這個人,她該查查了。
剛才那人說小漂亮是他弟弟,可他自己氣度同樣不俗,還能替家裡做主,想來是小輩中能當家做主的人,肯定也是嫡子,那白公子到底是家中哪一個?
好像他們從來沒有提及過。
一個半月後,通州終於傳來了消息。趙正儀帶著信又化身鄭公子來到了流星閣。
是范建成的消息。
當初他守在呂府門口不肯離去,管家看他真誠,信了他是被人騙的。又看他可憐,打發了他五十兩銀子,讓他回去好好讀書,將來碰到那女子,也好為她贖身,擺脫奴籍。
管家如此好心,還給了五十兩,范建成也漸漸信了自己是被人騙了。
可贖身?想都別想。他一個讀書人,被一個奴婢騙了,奪了清白,還想讓他娶她?白日做夢。等他考了功名,定要讓她看自己功成名就,將她日日折磨。
他謝過管家,在都城又玩了幾天,銀子便沒了二十兩。太不經花了。
他匆匆回鄉,拿著剩下的三十兩租了牛車,風風光光回去了。
到了通州,銀子又沒了大半。
當初他聲稱睡了個大人物的女兒,幾個同窗都知道。看他高調回來,還以為他真遇上了什麼貴人。周圍的人為了攀附他,又獻了他不少銀子。
他就這樣,在縣裡玩了半個月。
不久後,他在花樓和人起了爭執,摔斷了腿,名聲也壞了。童生雖然算不得功名,但因為人品原因被取消了。
也因此無人肯為他作保,失去了日後繼續科考的資格。
「不能分辨是非,還妄想詆毀人家姑娘清白。扶不起的阿斗,就該是這樣的結局。」
黎瑤看過信中內容,和鄭公子的部分解說,只覺暢快不已。像是看完了一出大快人心的好戲。
鄭公子撫了撫額,有些無奈。通篇下來,她竟然是這樣的感受!一點沒察覺其中古怪。
「你覺得有人這麼詆毀自家小姐,當眾侮辱清白,還明晃晃攀附,你會覺得他是被人騙了可憐,還會真心幫助他,給他銀錢?」
黎瑤被他的話問住了,好像是有點奇怪。
鄭公子也不再跟她兜圈子,直接把真相告訴她。
「與鄭公子春風一度的,確實是呂小姐。」
「哦。啊?」黎瑤張大了嘴巴,反應過來,立刻用雙手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