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梁，倒沒有明令禁止奸生子科考，只要順利落了戶，不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有人作保就行。
可若真鬧出去了，卷子還真可能被壓下去，或者排名往後打。許弘彥在開封讀書沒人知道這事，在蔡州大家也只猜測他是私生子，有趙家的背景在，自然有人願意給他作保。
但如果傳出去了，可就不好說了。許清芷剛才敢用科考來讓老太太幫忙，想來是有人給還在路上的他們就送了信，已經知道許弘彥考上了。
大哥這番話，許弘彥想反駁，也無從辯起。他剛到都城，還沒去報導呢。可不敢這會出岔子。
趙弘俶說的是他一生的痛。他要是現在鬧起來，傳出去一句半句，毀的是他自己的前程。他咬了咬牙，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趙弘俶看著他這副樣子，不屑理會，只轉過身來，重新走到老太太身邊，語氣恢復如常：「祖母，還是您來說吧。我是小輩，都聽您的。」
老太太早就看到這母子倆的態度了。她本就是想和和稀泥，說兩句就完事。真讓她做主，她可不敢。剛才孫子那意思，聽著很嚴重，她要是幫了二房，回頭元禮回來了生氣可怎麼好。
老頭子指定要休了她。
「影響科考的事，那就算了。」老太太擺了擺手，語氣里夾雜了幾分不耐煩，「你們爹又不是沒給你們盤纏，自己去住客棧。」
然後又掃了後頭的小廝和丫鬟：「照顧好你們公子和小姐。」說完，她就往院裡走，再沒回頭看許清芷一眼。
許清芷跪在地上，看著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門裡，氣得咬牙。她一路小心伺候，好話說盡，端茶遞水，捶肩捏背，結果這老太太就這麼撂挑子了。
「算了，清芷。」許弘彥把她從地上拉起來，臉上的難堪還沒褪盡，「哥哥沒事，我們去住客棧便是。」
吳管家還沒走，站在一旁，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彥公子，你們先去住客棧，到時候送個信過來，讓老太太知道你們住哪。」
趙正儀站在院子裡，目送那輛牛車離開，才收回目光。趙弘俶已經扶著老太太進了內院，林文君也轉身回去了，門口只剩下幾個僕從在收拾東西。
「小姐。」秋月低聲喚她。
「嗯，叫人盯好了。」趙正儀收回視線，嘴角彎了彎，「走吧，進去看看祖母去。大老遠來了，總得陪著吃頓飯。」
接下來的幾日，許家兄妹倆果然安分了不少。許清芷沒有登門，許弘彥也沒再露面。趙弘俶那番話震懾了兩人，也澆滅了老太太那點子歪心思。
老太太大約是覺得沒幫上忙，心裡過意不去，還特意端著一副慈祥祖母的架子，備了些果子點心，親自跑了一趟客棧去看他們。
回來之後，嘴上跟孔嬤嬤念叨了幾句「可憐見的」，也就沒了下文。
但維德堂那邊不久便遞了消息。許家兄妹從清化客棧搬走了，搬到了附近的一處宅子。
立德坊是春闈的考場所在，清化坊緊挨著立德坊。這地方寸土寸金，考生們為了離考場近些，是早就訂好了住處的，這時候才去租宅子，用的可不止是金錢而已。
趙正儀聽完，沒說什麼。誰點的頭，不言自明。吳管家那日被大哥堵得啞口無言，轉頭還是得了趙元禮的默許，替許家兄妹張羅了住處。
趙正儀不想去猜父親是因為被要挾，還是有投資的意思。他們一直在泥里，反而翻不起浪來。這樣也挺好。
但她還是轉頭就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母親，總不能讓父親過得太順暢了......
許清芷常出入各大茶樓和銀樓，逢人便說她是陪兄長來科考的，用這名頭四處打探消息。
許弘彥倒是安分，日日窩在宅子裡溫書。大哥那日的話戳了他的肺管子，他大概想在考場上一鳴驚人。這場春闈，對許弘彥來說，變成了二房跟三房的較量，也是重新進入趙府的籌碼。
趙正儀沒把許弘彥放在眼裡，她根本不擔心，便是二哥弘文，底子也是紮實的。
至於許清芷出入茶樓銀樓，趙正儀很清楚她在做什麼。她在結交人脈，替自己也替許弘彥打探消息。趙正儀非但沒有攔著，反而還推了一把。
許清芷不是愛打聽嗎？那就讓她打聽。
她把秋月叫到跟前，低聲吩咐了：「引她去雙桂樓。」然後又鋪開一張紙，提筆給三哥寫信。「再把這封信送到元府，讓三哥幫個忙。」
元府這邊，從高高的策論文章和講義中爬出來，拆開了書童必勝遞來的信。
拆開信，掃了一眼，趙弘遠愣了一下。
「約章溢？」他自言自語，把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也沒看到二妹妹說約他們做什麼，只說讓他約吃飯。
可趙弘遠跟趙正儀議事多年，那點默契還是有的。二妹妹從來不做沒頭沒尾的事，約章溢吃飯估計就是面上的由頭，他也不多問，到時候就知道了。
反正他們許久沒聚了，既然二妹妹給他定了流星閣，那自然是要去的。他抬頭看了看窗外，日頭還早。
「也好。」他把信擱在案上，伸了個懶腰，肩胛骨咔咔作響，「確實很久沒見瘦猴了。」
他起身，走到柜子前翻找。柜子里亂七八糟地堆著書，底下壓著幾張帖子，他翻了半天也沒找到。最後還是讓必勝找了出來。
「先去問章溢，再去其他兩家。」趙弘遠寫好了帖子，把帖子遞過去，又補了一句，「記住，讓他們今天就給我個准信兒。尤其是瘦猴，他要是敢推三阻四，你就說是我說的，不來也得來。」
必勝接過帖子，又問了句：「二小姐那邊還等著回信呢。」
趙弘遠拍了拍他的肩，一臉篤定：「你就說，保證完成任務。」
必勝一走，他就琢磨起妹妹交代的第二個任務。他在屋裡來回踱了兩圈，腦子裡轉了幾轉，最後還是覺得，這事兒得這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