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59章 白玉生隙

第59章 白玉生隙

2026-09-13 10:12:53 作者: 蘇木一槿

  他只是再次做出那個本能的回答,也是唯一的答案:

  【是,主人。】

  蕭景琰凝視著他乖順流淚的模樣,指尖輕柔地拭去那些溫熱的液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這個單純的奴隸又怎麼會知道殿內宮人的態度是皇帝所授意。

  又怎麼會知道鎖鏈的長度經過精心計算,且只有在主人允許的情況下那縷陽光才能曬進殿內呢?

  不過……這樣正好。

  蕭景琰滿足地喟嘆,將懷中溫順的軀體摟得更緊,手掌一下一下,撫弄著昭奴的發頂,感受著這具身體全然信賴的依偎與放鬆。

  不用鞭子,不用酷刑,不用見血,只需溫柔的陷阱,就能讓自己的奴隸如此沉淪,何樂不為呢?

  還有什麼,比這更令人愉悅的掌控?

  殿內薰香裊裊,時光仿佛在此刻凝滯,靜謐得能聽見彼此交融的呼吸。

  那些曾經激烈到撕心裂肺的血與淚,背叛與折磨,仿佛都成了褪色的舊夢,被此刻的溫情悄然覆蓋。

  蕭景琰低頭,目光掠過昭奴脖頸,手上,以及衣襟領口露出的各種傷痕,指尖無意識地隔著衣服撫過昭奴胸口的刻印,心中掠過一抹沉悶的痛意。

  都過去了。他在心底無聲地說,昭奴……你現在是朕的。完完全全,從身到心。

  

  朕以後……會好好待你。

  只要你別再想逃,別再去看不該看的人,別再去想不該想的事。

  日光在不知不覺中西斜,透過窗紙的陽光失去了溫度,變得清冷。

  蕭景琰靜坐了許久的身子終於動了動。

  幾乎是同時,一隻微涼的手,輕輕地,帶著小心翼翼的依戀,攥緊了他胸前的衣襟。

  蕭景琰垂眸。

  昭奴正仰著臉看他,眼中的神色意味分明,是不舍,是仰賴,是依戀。

  在經歷過無法言喻的痛苦後,好不容易逃離地獄,又在等了不知多少個日夜後,重獲這份溫暖,他捨不得放手。

  蕭景琰心尖像是被那微弱的力道輕輕撓了一下,有點癢,又有點難以言喻的滿足。

  他享受著這種被全然依賴的感覺,但他仍是毫不猶豫的起身,手臂穩穩用力,將人抱起。

  昭奴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又軟下去,認命般地,將臉更深地埋進他頸窩,仿佛想將這氣息多留住一刻。

  蕭景琰抱著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個鋪著厚褥的,屬於昭奴的角落,他甚至能感覺到懷中人細微的顫抖。

  昭奴幾乎想問主人何時再來,可他記得規矩,未得允許,不得私自以唇形表達言語。

  他只是奴隸,他只能回答,不能提問。

  然而,就在蕭景琰走到床榻邊,昭奴以為又將被放回那個孤獨的角落時,蕭景琰卻忽然伸手,摸向了他頸間的項圈。

  ……

  隨後蕭景琰抱著他腳步一轉,竟直接朝著後殿走去。

  昭奴的視線始終緊緊盯著主人,仿佛這已經不是規矩,而成了本能,不過這次的目光中帶了許多困惑。

  感受到懷中人的疑惑,蕭景琰低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頭髮都打結了。那些狗奴才,顯然沒有盡心打理朕的東西。」

  他頓了頓,抱著昭奴踏入後殿氤氳著溫熱濕氣的空間,隨手揮退了侍立的宮人。

  「不過……」他步下浴池的台階,溫熱的池水逐漸漫上兩人的身體,他的聲音在水汽中顯得柔和,「朕忽然覺得,親手打理自己的所有物,倒也別有趣味。」

  他將昭奴往懷裡帶了帶,確保他不會滑倒,然後才慢條斯理地補充,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意味:

  「往後,都由朕親自來。可好?」

  清洗。

  這個詞在昭奴混沌的記憶中,向來與痛苦相關。

  他記得刑室水牢刺骨的寒冷與污濁,記得被拽進污水裡淘洗,又被拖出來用清水潑灑的屈辱與痛苦。

  即便來到這天宮般的宮殿,那些宮人也只是粗暴的扯開他的衣服提一桶水用布巾擦洗,毫不避諱傷處,常常疼的他額冒冷汗。

  他們只是怕自己污了這座宮殿,只當自己是個沒有生命的器物來重重擦拭。


  就在他因這熟悉的步驟而心生寒意,身體微微繃緊時,蕭景琰已解開了他素白衣衫的系帶。

  微涼的空氣和氤氳的水汽同時貼上肌膚,那些猙獰的,遍布身體的傷痕便立刻無所遁形。

  昭奴幾乎是本能地,瑟縮著想用手臂遮擋。

  他見過自己的身體,如此醜陋,遍布瑕疵,主人看久了……會不會厭棄?

  會不會覺得,這樣的「器物」,不配得到他如此費心的親手打理?

  然而,他的手腕被輕輕握住,拉開。

  「怕什麼?」蕭景琰的聲音近在耳畔,帶著溫熱的氣息和水汽的濕潤,奇異地撫平了他瞬間的驚慌。

  「你的身子,里里外外,哪一處朕沒見過?哪一處,不是朕的?」

  他拿起浸濕的柔軟布巾,開始為他擦拭,動作是與話語截然不同的輕柔,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所有未愈的傷口。

  【奴……醜陋,怕……】

  昭奴以口型訥訥道,眼中全是惶惑與自卑。

  「是怕朕嫌棄?」蕭景琰低笑一聲,停下動作,指尖撫過昭奴心口那道最深刻的,屬於他名字的刻印,目光幽深。

  「朕說過,你這一身傷,皆是朕所賜。」他的聲音沉緩,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珍視,「白玉無瑕,固然悅目,卻非罕有。而你……」

  他捧起昭奴的臉,望進那雙濕漉漉的、盛滿不安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如同在陳述世間至理:

  「你是生有裂隙的玉。這每一道裂紋,都是朕親手刻下,獨一無二,舉世無雙。是朕……最珍貴的寶物。」

  氤氳的水汽模糊了視線,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身體,而比水溫更灼人的,是主人低沉和緩的聲音,以及那專注到令人心顫的眼神。

  最珍貴的寶物?我嗎?

  昭奴怔怔地望著,只覺得身體和意識都要在這片溫暖的沼澤中融化,沉淪。

  他雙腿無力,只能更緊地依附於身前堅實的懷抱,仿佛那是茫茫水波中唯一可以攥緊的浮木。

  【是,主人。】

  他再次回應,嘴角卻不自製的微顫。

  眼淚不知為何,又落了下來,跌入池中,消失不見。

  「怎麼又哭了?」蕭景琰的指尖拭過他的眼角,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朕記得……你從前,並非這般愛哭。」

  從前?昭奴眼中掠過一絲更深的茫然。

  他努力回想,卻只有一些模糊的,斷續的碎片,拼湊不出完整的從前。

  他搖了搖頭,老實回答:【奴……不記得。】

  蕭景琰替他擦洗肩膀的動作瞬間頓了一瞬。

  他想起了刑室中那慘烈的一夜,想起太醫將他從鬼門關拉回時說的話,想起他醒來後這長達數日的,昏沉呆滯的狀態。

  太醫說,這是心神巨創導致的現象,往後需珍重待之,慢慢將養,或許能隨著時間漸漸恢復……

  或許。

  蕭景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情緒已被更深的幽暗覆蓋。

  沒關係,只要以後好好待他,將他護在這方寸之間,用溫柔仔細滋養,他總會慢慢好起來的。

  這滿身的傷,也會隨著時光,漸漸淡去。

  玉上的裂隙……或許無法真正撫平,但只要鑲嵌得當,以最柔韌的金絲細細纏繞,呵護,也能成為另一種驚心動魄的、獨屬於他的美麗。

  他不再說話,只是更加耐心、輕柔地繼續手中的動作。

  溫熱的水流衝去泡沫,烏黑的長髮在他指間逐漸舒展開來,飄散在水面上。

  他的奴隸身上,終於重新染上了熟悉的,清冽的香氣。

  他將人從水中輕輕抱起,用寬大柔軟的棉巾裹住,一點點擦乾每一寸皮膚。

  轉身將人抱起時,他的目光不經意間回頭望了一眼那片浴池。

  那片他們曾經用來生死搏殺的戰場。

  而如今,同一池水,只余繾綣溫情,與懷中這具全然交付的身軀。

  蕭允昭的罪,已然贖清。

  如今他懷裡的,是昭奴。

  會用濕漉漉的、全然信賴的目光望著他,會因他一句話而落淚,會在他懷中安心蜷縮的昭奴。

  他忍不住低頭,再次吻了吻那泛著水汽的、柔軟的唇。

  從此,這方池水,只載溫情。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