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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碧蠱

2026-10-11 19:56:01 作者: 蘇木一槿

  簫允昭功力極佳,收斂氣息後神不知鬼不覺的遠遠跟隨,連那些守護在年輕人周圍的頂尖高手都未曾察覺他的存在。

  可那年輕人,雖看得出武功功底,但算不上高絕,卻仿佛能察覺到他的存在一般。

  蕭允昭壓下心底的異樣,將注意力轉回眼前的局面。

  今日正是他悄無聲息的替年輕人截下了兩波跟蹤者。

  他想從這些人口中問出些什麼,或可以此作為接近肖公子的契機。

  第一撥人很好對付,不過是幾個覬覦「京城富公子」名頭的蟊賊,想來探探虛實,踩個點,預備日後下手。

  蕭允昭輕易便制住了他們,隨意試探一番便確認他們並不知那年輕人的真實身份,更無什麼更深層的目的。

  那些蟊賊連連求饒並保證再不敢靠近半步,便飛也似的逃了,蕭允昭無意理會。

  第二撥人,卻讓他心中一凜。

  那些人訓練有素,身手矯健,在被制住的瞬間,竟毫不猶豫地咬碎了齒間藏著的毒囊,當場斃命。

  蕭允昭看著那幾具迅速變涼的屍體,神色凝重。

  死士。

  這個肖公子,究竟是什麼人?竟然有人動用死士來跟蹤他?

  

  他再次確認了自己的判斷,這個肖公子,絕非普通人。

  他不能貿然接近,需先弄清對方身份,再做打算。

  蕭允昭最後看了一眼那扇朱紅色的大門,將這座院落的位置記在心中,轉身隱入陰影中。

  他先是返回了之前途徑的成衣鋪,換回了自己的衣物,又撕下面上的易容,戴回斗笠面紗,背上琴匣,才信步返回自己的住處。

  待他回到城西的宅院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守門的護院見他回來,連忙迎上來,壓低聲音道。

  「公子,謝隨今日趁您不在,想逃。兄弟們把他抓回來了,已經鎖回房裡。」

  蕭允昭腳步微頓,輕輕點了點頭,徑直朝後院走去。

  推開廂房的門,一股混雜著血腥氣和草藥味的沉悶氣息撲面而來。

  謝隨被鐵鏈牢牢縛在床上,聽到開門聲,他猛地轉過頭來,眼中滿是憤恨的看向來人。

  蕭允昭沒有在意那目光,隨手將斗笠摘下置於案上,緩步走向床邊。

  謝隨的呼吸急促起來,鐵鏈因他的掙扎而嘩啦作響,卻只是徒勞。

  他本就重傷未愈,那些護院武功雖不及他,但畢竟是玉奴親自挑選,正經武行出身,又勝在人多,他終究不敵,被抓了回來。

  他看著來人一步步走近,絕望感湧上心頭,眼眶漸漸泛紅。

  他寧可死,也絕不願喪失意志,淪為任人擺布的傀儡。

  他看著來人冷漠的神情,想起這一路走來,此人寧願自傷也沒有侵犯他,還讓他把山賊搶來的財物還給村民。

  他甚至隱隱期待過,這個厲沉淵的傀儡或許沒有自己想的那麼惡。

  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不侵犯他,是因為他還有用,歸還村民,不過是怕帶太多財物不好上路,不符合遭遇山賊的說辭。

  一切背後都是利用和算計。

  謝隨想著,忽然轉過頭狠狠咬上了自己的舌頭。

  蕭允昭眼神微變,出手如電,一手鉗住他的下頜,另一手二指併攏,壓在他經脈上,催動了蠱蟲。

  謝隨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股劇痛從體內深處蔓延開來,他的下巴失去了力氣,眼神漸漸渙散,神情變得恍惚,臉色也愈發蒼白。

  蕭允昭鬆開了手。

  謝隨的下巴無力地微張著,目光直直地望著上方,神情麻木,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

  蕭允昭看著他的樣子,緩緩停止了催動蠱蟲的力道。

  這就是這蠱蟲的作用嗎?

  和他還有地宮中那些傀儡都不同。

  這隻蠱蟲的宿體不需要服藥,潛伏周期很長,除了一開始種下時的刺痛,若不強行催動,便會安靜地蟄伏在體內,一點點向心脈攀爬,極難被察覺。

  待到徹底在心脈處生根之後呢?


  變成任人驅使的傀儡?像他一樣?

  如何驅使?

  他想起每次厲沉淵下達命令時,那聲音似乎直接作用於意識深處,身體便不由自主地去執行。

  是用言語控制嗎?還是只要被控者理解到主人的意思,便會執行?

  他看著謝隨此刻的神情,和地宮中那些傀儡非常相似。

  顯然,他已經無法靠其他複雜的形式來理解含義了。

  那麼用簡單的言語來指示,確實是最直接的方式。

  蕭允昭想試試。

  但他不會說話。

  和所有傀儡一樣,他們有舌頭,卻不會言語。但其他傀儡是因為無意識,所以不會說。

  而他,從一開始就刻意避免表現出與別的傀儡不同,但後來他暗自嘗試過,卻發現自己確實無法言語。

  為什麼會這樣?

  他正思索間,謝隨的神情忽然變得痛苦起來,顯然是在用殘存的意識抵抗蠱蟲。

  恍惚中,他勉強開合嘴唇,聲音嘶啞而斷續:「殺了你……我要殺了你……玉奴……」

  蕭允昭平靜地看著他。

  謝隨不像是在發泄情緒,更像陳述一個事實。

  「你……」謝隨的意志力恍惚了一下,又要沉寂下去,聲音越來越小,「你根本……不配……」

  不配什麼?

  蕭允昭心中疑惑,想追問,可蠱蟲已經被催動,謝隨的意識再次沉入混沌之中。

  他將問題寫在紙上,舉到他面前,可謝隨的目光渙散,已經無法理解紙上的文字。

  蕭允昭沉默地看著他,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紙。

  不配做厲沉淵的傀儡嗎?

  他想起沈度對他的態度,那種輕蔑和厭惡,似乎也包含著相同的意味。

  不論在容景還是蒼梧,都從未有人對他正眼相待。

  念及此。不知為何,他忽而想起白日那個年輕人,還有他從河對岸投來的目光。

  蕭允昭緩緩坐了下來,不再試圖追問,只是安靜地在一旁看著謝隨在痛苦與恍惚之間反覆掙扎。

  直到小腹深處那股熟悉的燥熱再次緩緩升起,他才猛地起身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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