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總經理揣著一肚子腹誹,去了1306。
來開門的是席野。
身為老闆的死忠粉,駱總經理對傅宥塵全肯定,如果對方真喜歡席野,那他會努力愛屋及烏的。
駱總經理扯扯嘴角,朝席野擠出一個略微僵硬的友好笑容。
席野感覺他那笑容像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一樣,然後正在靈魂交戰奪取身體控制權,以至於露出這麼個非人非鬼的笑容。
有點瘮人。
席野巋然不動地掀了他一眼,側身讓人進來。
傅宥塵坐在桌邊,面前放著個筆記本,正在處理幾份緊急郵件。
駱總經理將他上下掃視一眼,確定沒事才鬆了口氣,拉了把椅子坐下:「哪個孫子敢這麼猖狂,人查到了嗎?」
傅宥塵冷哼:「席溯。」
駱總經理看了眼席野,心下瞭然。
果然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放在古代早被斬草除根了,哪裡還會有這等破事。
就席溯那個豬腦子,好好的逍遙王不當,非要爭皇位,真是一點逼數也沒有,才會淪落到如今這個境地。
落魄不思進取,還想害人。
席野就算有個好歹,烆海也落不到他手裡。
駱總經理說:「我剛來的路上,正好瞧見林振凱要離開,哎呦,他臉色可黑了,跟眼圈一個顏色,估計是氣了一晚沒睡。」
「不要妄下定論。」傅宥塵合上筆記本電腦:「那老傢伙雖然比不上你老闆我聰明,但也詭計多端得很,可不一定無辜。」
席野設計讓他兒子在遊輪聚會上出醜,毀了程林兩家聯姻。
林家絕對會伺機報復。
傅宥塵昨晚叫他過來,就是想看看他什麼反應,林振凱進門之後,雖然對周遭情況表現出疑惑,但極有可能是因為沒看到席野。
他平時慣會裝體面人,那正常情況下進門,應當先裝出一副虛情假意模樣關心兩句,可他卻是神色浮躁,透出急於脫身的念頭。
被自己懷疑時,不是那種「你憑什麼懷疑我」的憤怒,而是「身為長輩被後輩詰難、折損臉面」的惱羞。
傅宥塵從他的面部微動作到肢體語言進行拆解,判斷他絕對不無辜,就算沒有參與,也肯定知情。
席野佩服:「厲害,你居然還有這方面的研究,不去局裡當專家實在可惜。」
傅宥塵揚揚下巴,眉眼驕矜。
欲掌全局,必先識人,研習微相之術洞悉人心,可是一個合格上位者的必修課。
正因有這份毅力,才能幹啥都成功。
傅宥塵起身上前,抬起席野的下巴,眼含謔笑:「否則初次見面時,我怎麼能一眼看出你想跟我上床呢?」
「咳咳——」
駱總經理髮出了「電燈泡」的光亮。
傅宥塵」嘖「了聲,瞪了眼沒眼色的人,抓起席野的手看了下表:「去機場前我還要去分公司視察下,就不陪你了寶貝。」
「嗯,外面冷,多穿件衣服。」席野用慈愛的語氣叮囑:「我看了天氣預報,明日開始降溫更厲害,最好穿秋褲,沒有我給你……」
「買」字還沒蹦出來,傅宥塵及時捏住他的嘴,用輕佻且欠扁的語氣說:「我給你買,可不能讓你唯一值錢的地方凍壞了。」
眼神別有深意地往下一掃,在席野反擊之前,拿起外套往肩膀一甩,翩然離去。
「……」
算了,被他嘴上挑釁幾句也不會怎樣,反正關了燈還是自己厲害。
席野在他走後沒多久,也離開了酒店。
飛機航行兩個小時,在晚上七點多這裡落地海京市。
司機早已等候多時,黑色的勞斯萊斯駛出機場,融入繁華都市的車流中。
席溯早在計劃那日,便掐准了自己的結局,所以從始至終沒有逃竄的念頭。
當警方上門緝拿那一刻,席溯端坐沙發未動,慢悠悠捻滅指間菸蒂,抬眼時,漆黑眼底翻湧漠然,沒有驚慌,只有涼薄和不甘。
神情平靜自若,仿佛一切盡在預料之中——果然來了。
警員將席溯帶回派出所做完筆錄,簽好拘留文書,沒給他半分緩衝,當夜便驅車送往轄區看守所暫時關押。
翌日下午,席野去看守所前打了個電話給傅宥塵,問他要不要一塊。
「沒空,待會有個合同必須我在場簽約。」傅宥塵說:「反正等他出來,我自會讓他生不如死。」
那注針管他會給席溯留著,以牙還牙。
陰天吞掉了冬日僅存的暖意,遠處高架橋隱在淡淡的霧靄里,厚重雲層平鋪天際,分辨不出晨昏。
看守民警領著席溯出現。
以前那個盛氣凌人、光鮮亮麗的大少爺不復存在,此刻的他眼底倦色濃重,膚色寡淡無光,下頜胡茬雜亂叢生,落魄且狼狽。
冰冷的鋼化玻璃橫亘在中間,牆面刷著褪色白漆,日光燈晃出一片沒有溫度的慘白,落在席溯身上,倒是應景。
席野坐在外邊,一身深色大衣襯得眉眼冷硬。
這是他們決裂後的第一次見面。
一個從風光無限的大少爺變成了階下囚,一個卻從人人輕視的庶子變成了如今大權在握的二爺。
咫尺相隔,兩種人生,雲泥之勢徹底顛倒。
席溯打心底憎恨席野,卻控制不住地在網上搜尋他的蹤跡。
公益捐助、商業簽約、媒體專訪,席野每一條公開動向,他都逐條翻看。
那些耀眼風光刺得他眼疼,可他偏要反覆閱覽,近乎到了病態的地步,似是為了時時刻刻警醒自己,原本該屬於他的一切,全部都被席野搶去了。
如今那人衣著體面端坐眼前,腕上名表冷光微閃,十分矚目。
席溯垂落的手不自覺攥緊,皮肉下翻湧著蝕骨的怨。
「好久不見,難為你總惦記著我。」席野指尖輕扣桌面,目光玩味地落在席溯身上,無聲嘲弄他空有野心、卻守不住一切的狼狽下場。
席溯冷笑:「你不也一樣?」
席野語氣漠然:「你背後有人指點吧?林家?」
「想要你死的人多得是,可不止林家。」席溯露出幾分扭曲的笑意:「席野,你以為你坐上得到了烆海,當上了家主,就能高枕無憂了?哈哈,沒那麼容易。」
他身體前傾,滿懷惡意地詛咒著:「坐上那個位置,你只會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