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席溯仗著年長,處處端著兄長架子打壓席野,如今淪為階下囚,被對方這般輕佻喚一聲大哥,字字句句都在昭示他落敗的事實。
席溯指尖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皮肉。
等判決下來,他就會被送去監獄服刑,席野已經提前打過招呼,絕不會讓席溯過得太舒坦。
當然了,席野還會起訴他索要精神賠償費,以及檢查治療費。
傅宥塵劃在手臂上那道傷,他會加倍奉還在席溯身上。
席野走出看守所,抬頭望著陰沉沉的天,忽然說:「席溯如今的資產就只有那套房子吧?」
席溯十八歲生日時,席守章送了套房子給他,席溯遭遇生意危機後,變賣了好些東西,唯獨還剩這套房子。
連亓當即明白了老闆的心思,緊隨著他一同坐進車裡,系好安全帶,轉頭看向后座:「您若是想要,我這邊想個法子,把房產權拿到手。」
席野雙腿交疊,十指合攏搭在腹前,尾音微揚:「嗯?」
連亓將車開了出去:「席溯的兒子不成大器,一身爛毛病,聽說前段時間還在學校惹出了事,咱們可以從他身上下手。」
席野唇角淡淡一揚,眼底是對自家秘書滿意的讚許:「事成了,獎金翻倍。」
連日沉悶壓抑的陰天終於落下了雨,淅淅瀝瀝打在玻璃窗上,暈開一片朦朧水霧。
趙星棠這兩天沒事幹,所以來老宅陪原老爺子。
中午小憩了一個鐘頭,被雨聲吵醒,趙星棠洗了把臉走出房間,下樓時聽見客廳有人在交談,是老爺子和原司齊。
他倆在說席溯的事,趙星棠偷聽了幾句,便躡手躡腳折回房間。
當時席溯來找他,他讓人滾蛋,對方滾到一半,遇見了趙翌傑那傢伙。
彼時他正站二樓窗邊,將樓下兩人碰面的一幕盡收眼底。
他不知道兩人談了什麼,但知道趙翌傑給了席溯一張銀行卡,定是達成了某件針對席野的交易。
剛才原司齊說,席溯僱人行事,過程出了點差錯,對方險些將傅宥塵給傷了。
這要是出事的人真成了他……
趙星棠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還好他沒有參與其中,要不然被查出來,那得完犢子。
趙翌傑那個煞比,都要當方家的姑爺了,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找死,真是吃飽了撐的!
趙翌傑冷眼睨著一回來就質問他的人。
趙星棠咬牙警告:「你要找死可以,但如果連累到我,別怪我曝光你!」
趙翌傑神色驟然一狠,唇角泛起嘲弄的冷笑:「出息了啊,還沒成大明星呢,你就敢跟我叫囂了,趙星棠,你可別忘了,你能當上少爺靠的是我,敢曝光我?最好先考慮清楚後果。」
窗外冷雨淅瀝,寒意漫進客廳。
趙星棠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與他對視半晌,肩頭垮了下去,將自己摔進柔軟的沙發里,十分不理解:「你幹嘛非要幫著林家去對付席野?就為了平分烆海的產業?」
趙翌傑不屑且漠然:「你懂什麼?」
「我是搞不懂你。」趙星棠聳聳肩:「以後整個方家都會是你的,權利錢財這些你都會有,非要去自尋麻煩,而且你讓席溯乾的那事差點害到傅總,這要讓他或者司齊哥知道了,你可就慘了。」
趙翌傑嗤笑:「剛還誇你出息,結果還是這麼窩囊膽小,怪不得成不了大事。」
跟這個煞比完全說不通,趙星棠咬了咬後槽牙,憤然起身:「愛聽不聽,出了事我可不會給你收屍!」
撂下這話後,他便轉身去了二樓。
趙翌傑頗覺他說話真晦氣,不是「慘了」就是「收屍」,像在咒自己一樣,遂冷冷警告:「管好你自己,少他媽來礙我的事,不然我先把你收拾了!」
兩人不歡而散。
趙星棠憋著一肚子悶氣上樓,掏出了手機關掉錄音界面。
方才和趙翌傑對峙的全程,他都錄了音。
趙翌傑就是個重利無情的狗東西,以前為了談成生意,多次想拿他去當拉攏人脈的籌碼,還仗著大哥的身份和幾分才能頻頻欺壓於他。
趙星棠早就想狠狠報復他,心底翻湧著積壓許久的怨懟。
可望著手機里的錄音文件,他又不由得心生遲疑。
如果事情泄露,趙翌傑肯定第一時間猜到是他搞的鬼,屆時他也不會好過。
算了,還是等這陣子風波過去再說,亦或是先靜觀下形勢變化,只要火燒不到自己身上,那些人愛怎麼斗就怎麼斗,最好鬥得兩敗俱傷,他樂得看戲。
樓下,趙翌傑點了根煙,心情愈發糟糕透了。
他本就因為訂婚一事煩心。
方家因為獨生一女,原本打算要他入贅,可如今他成了原老爺子的外孫,老爺子顧及原家顏面,斷不肯讓自家外孫入贅,兩家長輩因這事僵持不下,誰也不肯退讓。
趙翌傑對入贅一事其實並不反對。
方家家大業大,方老頭子年事已高,估計活不了幾年,而方茂廷瞧著也是個早死的命,等他徹底掌控閱山實權,再送那兩個老傢伙去投胎,剩下一個方知窈,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女人罷了,屆時還不是任他拿捏?
被人嘲笑贅婿又怎樣,這不過只是一層無關緊要的外殼,也是爭權奪利的跳板,等老一輩相繼衰弱,閱山集團遲早得改姓趙。
原老爺子不懂他的心思,極力反對入贅,想要重新給他物色個豪門千金,靠一樁體面的豪門婚配抬高他的身份。
別的豪門勢力盤根錯節,他只會處處受掣肘,撈不到半點實權,哪裡能比得上方家。
老爺子只顧及虛無的顏面,壓根不懂他要的從來不是體面名頭,是實打實的權與財。
趙翌傑緩緩吐出一口煙圈,心中反覆掂量說辭,思索著該如何巧言勸說原老爺子。
老一輩就是思想頑固,真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