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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星星

2026-10-16 11:26:34 作者: 李涯的高級內線1

  第二天一早,秋平果然去了李涯的住處。

  李涯的住處在城東一條安靜的巷子裡,獨門獨戶的小院,門楣上貼著副新寫的春聯,紅紙黑字,筆鋒剛勁。秋平站在門前看了一會兒,認出來那字是李涯自己寫的,上聯「山河萬里同此日」,下聯「燈火千家共今宵」,橫批「天地長春」。她抬手敲了敲門,裡面很快響起腳步聲。

  門開了,李涯站在門裡。他沒穿外套,只穿了件灰藍色的毛衣,領口露出白色襯衫的尖角,頭髮比平日裡鬆軟,像是剛剛洗過。看見她,他先是一愣,然後笑起來,那笑容從眼底漫到嘴角,暖得讓人有些招架不住。

  「來得這麼早。」他說著側身讓她進門。

  「不歡迎?」秋平邁過門檻,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是一隻竹籃,裡面裝著馮太太早上現蒸的包子、一碟醬菜,還有一壺燙好的黃酒。

  李涯接過竹籃,低頭看了看,笑意更深:「這是給我拜年的,還是給我送飯的?」

  「都有。」秋平背著手往裡走,「你吃過了沒有?」

  「還沒。」

  「那正好,趁熱吃。」

  兩人進了屋,李涯的住處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桌上放著一摞翻舊了的書,最上面是一本《論持久戰》,邊角都起了毛,顯然被翻過很多遍。秋平的目光在那本書上停了一下,沒說什麼,只把竹籃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又去廚房拿了碗筷。

  李涯站在桌邊看她忙活,忽然伸手從後面把她輕輕拉了一下,秋平沒防備,手裡的碗差點滑出去,整個人被他帶得轉過去,一下靠在了桌沿上。李涯一手撐在她身側的桌邊,一手還攬著她的腰,低頭看她,兩人離得極近,呼吸幾乎交纏在一起。

  「昨晚我就在想,你今天會不會來。」他的聲音低而沉,帶著一點清晨獨有的沙啞。

  秋平仰起臉看他,嘴角彎了彎:「我要是不來,你會怎樣?」

  「就繼續等。」李涯說,目光落在她唇上。

  秋平沒說話,先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李涯呼吸一滯,隨即低下頭去,加深了這個吻,他的吻依舊帶著那種屬於他的克制的激烈,像一捧埋在灰里的炭,風一吹就露出底下通紅的火芯。秋平被他吻得有些發軟,手指不自覺地揪住了他毛衣的前襟。

  過了好一陣,兩人才分開,秋平的臉有些紅,嘴唇也微微腫著,她伸手把李涯的頭髮理了理,故作鎮定地說:「先吃飯,包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李涯笑了笑,聽話地坐了下來,秋平把碗筷擺好,又給他倒了一小杯黃酒。兩人對坐著吃早點,像在這亂世里偷來的一小段最尋常不過的時光。窗外有鳥在叫,風吹著窗簾一角輕輕晃動,廚房裡還坐著一壺熱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李涯。」秋平忽然叫他。

  「嗯?」

  「你書房裡那本《論持久戰》,」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你都看過了?」

  李涯夾包子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把包子送進嘴裡慢慢嚼了,才說:「看過,知己知彼,總不是壞事。」

  「那你覺得,他說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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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涯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他當然知道她問的「他」是誰,也知道這個問題背後藏著什麼。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葉子落盡的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在風裡輕輕搖著。

  「秋平。」他轉回頭來看她,眼神里有種她很少見到的認真,「我不想再和你爭這些了,論勢、論戰、論人心,你我都清楚,很多東西已經不用爭了。」

  秋平望著他,心裡像被一隻手輕輕按住了,她沒再追問,只是拿起筷子,給他碗裡夾了一筷子醬菜:「吃你的吧,等會兒涼了。」

  李涯沒再說什麼,低頭繼續吃,那一壺黃酒他喝了一小半,剩下的秋平倒進他杯子裡,自己陪著抿了兩口。酒是馮太太溫好的,放了薑絲和幾粒枸杞,入口微甜,後味卻帶著一點辛辣,像他們眼下這般光景。

  飯後秋平收了碗筷,李涯不讓她沾冷水,自己搶著去洗。秋平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個平日裡在保密局說一不二的行動隊長,彎著腰在水槽邊洗碗,袖口卷得老高,水花濺了一身,怎麼看怎麼不像真的。

  她走過去,從後面輕輕環住他的腰。

  李涯的動作停了。

  「怎麼了?」他問。

  「沒什麼。」她把臉貼在他後背上,聲音悶悶的,「就是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李涯沒回頭,只把濕淋淋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握住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她的手指上有那枚銀書籤留下的淺印,小小的一道,像一枚新月。

  從李涯家出來時,已經快中午了,李涯送她到巷口,秋平說想自己走走,他便站在門口沒跟上來。她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穿著那件灰藍色毛衣站在門口,手插在褲兜里,肩膀靠著門框,目送她走。

  晚上,李涯給她打來了電話。

  馮家的電話在堂屋,秋平去接時,馮太太正坐在一旁打毛衣,聽見聽筒里是男聲,便笑著把身子往旁邊側了側,假裝沒在聽。

  「到家了?」李涯的聲音從電話線那頭傳過來,帶著一點電流的沙沙聲。

  「到了。」秋平說,「你吃晚飯沒有?」

  「吃了。你呢?」

  「也吃了。」

  兩人在電話里靜了一小會兒,秋平聽得到他那邊有風聲,像站在院子裡或者窗邊。她輕聲問:「你在外面?」

  「嗯,在院子裡。今晚星星挺多。」李涯說,「你那邊能看見嗎?」

  秋平抬頭,透過窗子看了一眼外頭。馮家院子裡那兩盞紅燈籠還亮著,把天都映得有些發紅,星星便顯得稀了。她說:「看見幾顆,不如你那邊的多。」

  李涯低低笑了一聲:「那明天我接你,咱們找個能看星星的地方。」

  秋平握著聽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好啊。」

  掛了電話,馮太太還在打毛衣,頭也不抬,只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這李隊長,一天不見你,就追到家裡來了。等開了春,日子也長了,他怕不是要天天來。」

  秋平沒接話,只把聽筒放好,轉身上了樓,她推開自己房間的窗,一陣夜風灌進來,冷得她縮了縮脖子。她抬頭看天,果然有星星,零零散散地嵌在深藍色的天幕上,她想起北戴河的海,想起海邊那個說著「以後每一年都想跟你一起過」的人,想起他說這話時,眼睛裡有光亮得像兩盞燈。

  她忽然覺得,這世上的事,原沒有誰對誰錯,只是每個人腳下的路都太窄,走著走著,就撞到了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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