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69章 堵漏

第69章 堵漏

2026-10-16 11:26:42 作者: 李涯的高級內線1

  第二天辦公室,秋平正在接電話,聲音溫和,公事公辦的語氣。她抬頭看見他進來,用手指了指話筒,示意是公事。李涯沒出聲,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翻著一份新轉來的文件。

  電話講了約莫兩分鐘,秋平掛斷,把一份電話記錄推到他面前:「學生運動那邊,周處長的人來調過去幾個月幾次遊行集會的現場照片存檔。」

  李涯掃了一眼,問:「什麼時候要?」秋平說:「下班前。」李涯點點頭,批了個字,交給下面人去跑。

  秋平把電話記錄歸檔,順手又給他倒了杯茶。茶是溫的,不濃不淡。

  當天下午,秋平藉口去樓下取一封掛號信,出了保密局大門。

  她沒去郵局,而是拐進街對面一條窄巷,走了幾十步,在一間雜貨鋪門口停下來。鋪子門口堆著幾捆草紙和竹筐,老闆是個瘦小老頭,正蹲在地上捆東西。秋平走進去,挑了兩塊肥皂,付錢時低聲問:「我訂的那本雜誌到了沒有?」老闆看了她一眼,顫顫巍巍地轉到裡間,過了片刻,拿出一本用黃紙包著的薄冊子。秋平接過來,就手把肥皂放進提包里,轉身走了。

  她沒直接回保密局,繞到附近一家茶館,坐在背光的角落裡,把黃紙拆開。裡面是一份油印的學生通訊,字跡模糊,但能看個大概。周棠最近在幾所中學和大學安了「學生聯絡員」,名義上是建「學生自治會」,實際上是在查學生里跟地下黨有聯繫的人。已經有兩個學生被叫去問過話,還沒放出來。

  秋平合上油印小報,手指按在紙邊上,思緒飛轉。周棠這個人,確實在鋪網。他現在查學生運動,表面上跟馮家、跟余則成、跟翠平沒關係,可一旦學生這條線咬出蘿蔔帶出泥,鬼知道會牽到哪兒。尤其是余則成那邊的「白公館」聯絡點,就藏在一所中學的教工宿舍里,如果周棠的學生聯絡員沿著學生關係摸進去,就全完了。

  她得把消息儘快遞出去。

  秋平回保密局時,剛進大門就看見周棠帶著人從樓里出來,幾人行色匆匆,像是要出外勤。周棠看見她,腳步沒停,只微微點了個頭,目光卻在她提包上停了一瞬。秋平心裡一緊,面上不顯,低頭快步進了樓。

  第二天,秋平託了馮家商行跑街的夥計,把消息夾在一包新茶里送去了同元書店。羅掌柜那邊很快有了回音:「學生線的同志會撤,教工宿舍的聯絡點連夜搬走,斷尾。」

  但周棠比他們想得快。

  當天傍晚,秋平正準備下班,李涯從周棠辦公室回來,臉色很難看。他把一疊照片丟在桌上,秋平低頭一看,是一個中學附近,幾個學生被便衣按住,地上散著幾本小冊子。李涯說:「周棠的人查了城北中學,扣了幾個學生,說是查到校外有人給他們遞傳單。人扣在黨通局那邊,周棠親自去審了。」

  秋平喉嚨發緊,面上仍做出一副好奇的樣子:「學生遞傳單?現在學生膽子也真大。」她頓了頓,又試探道:「那這些學生……會怎麼處理?」

  李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骨:「周棠的手段你還不知道?沒影的事他都能問出三分來。這幾個學生,總有人熬不住。」他說到這裡,抬眼看她,目光里有疲憊,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書瑤,你最近別往城北跑,那邊亂。」

  秋平心口一跳。城北,正是教工宿舍的方向。她面上不顯,點了點頭:「我怎麼會去城北?家在南邊,站里在這頭。」

  李涯「嗯」了一聲,像只是隨口一提。

  真正讓局勢收緊的,是三天後的事。

  周棠審出一個學生,那學生經不住嚇,供出一個名字——宋老師,城北中學的國文教員,說是「宋老師給過他幾本進步雜誌」。周棠立刻帶人去城北中學,宋老師早一步得了消息,人走了,但宿舍里沒來得及全帶走,搜出幾份油印傳單和一部舊電台零件。

  這件事到了吳敬中桌上,吳敬中拍了桌子。但拍完之後,他先把李涯叫去商量,然後才讓周棠來匯報。周棠在辦公室里頗有些得意,說:「那個宋老師,絕對是有組織的,跑得了人跑不了線。只要再把網撒大一點,城北這一片的地下組織就能連根拔。」吳敬中沉吟半晌,說:「學生的事,影響不要搞得太大。城北中學是好學校,抓老師已經夠了,學生放幾個,留兩個教訓教訓。還有,那個宋老師……讓行動隊接手,追一追。」

  李涯領了任務,周棠臉色沉了沉,卻沒說什麼。回去路上,秋平抱著幾份檔案盒跟在李涯身側。兩人穿過保密局長長的走廊,誰也沒說話。直到快到辦公室門口,李涯忽然停下腳步,伸手把她懷裡的檔案盒往上託了托,說:「明天起,你就在站里處理文件,外勤一個都不許跟。」


  秋平抬眼看他:「為什麼?」李涯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窗子上,外面的天已經暗下來,像一塊洇了墨的布。他說:「城北那個案子,比你想的危險。」

  秋平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她知道,他說的「危險」,不止是案子本身。

  城北的追查持續了大約一個星期。宋老師像融進了地縫,再沒露過面。行動隊把城北幾個交通口過了篩,只抓到兩個「嫌疑人」,審了半天,都只是看了幾本禁書的無關人等。周棠很不滿意,幾次想親自接手,但吳敬中壓著,沒讓他再動。

  就在這當口,馮家出了一件事。

  

  馮先生的綢緞莊被警察局的人上門查了,理由是「接到舉報,說鋪子裡藏有違禁出版物」。翻了一天,沒翻出什麼要緊東西,只從夥計床底下搜出幾張舊報紙,上面有北平學生運動的消息。警察局的人走後,馮先生氣得把茶杯摔了個粉碎。馮太太含著淚勸他彆氣壞身子,秋平站在一旁,心裡卻是咯噔一下。

  她知道,周棠的手伸過來了。

  雖然只是「違禁出版物」這種擦邊球,但足以讓馮家進入保密局的注意範圍。而警察局動手前,不可能不跟保密局打招呼。這次只是殺雞儆猴,下一步,對方要查的,就不是舊報紙了。

  李涯當晚沒來找她。秋平等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到保密局,就聽說李涯昨晚被吳敬中叫去,到夜裡十一點才回家。

  上午,李涯踩著點進門。他臉色很白,白得像一夜沒怎麼睡。秋平抬頭看了看他,沒說話,只把剛泡好的熱茶往他那邊推了推。李涯坐下後,端起茶杯,沒喝,只把杯身貼在掌心裡,半晌才說:「馮家的鋪子,是周棠背著我搞的。」

  秋平「嗯」了一聲,說:「我猜到了。」李涯抬頭看她,她坐在對面,還是那樣安安靜靜地翻文件,好像馮家的事跟她沒多大關係。可他知道,那只是她的殼。

  「馮老闆那邊,我已經安排人去打點。」李涯說,「警察局那邊不會再有下一回。但周棠這個人,你得防著,他沒放棄。」

  秋平點點頭。她知道,李涯已經在護著她了。可她也知道,這種護,像用手去堵一道裂縫,外面是水,裡面也是水,早晚有一天堵不住。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