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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逼回南京

2026-10-16 11:27:02 作者: 李涯的高級內線1

  當天晚上,李涯往南京打了電話。

  電話是龐紹軒接的,兩個人在電話里聊了將近半個鐘頭。李涯沒有用站里的線路,而是去了城南一家舊電話局,用的是龐紹軒那邊的老暗號。他說話斷斷續續,聲音很低,像在交代一件不能見光的事。第二天,龐紹軒便讓人把一份材料以「匿名舉報」的方式投到了總部。材料很薄,只有三頁紙,可每一頁都像釘子。

  周棠在南京舊案的一筆「黑市名單」交易,當時沒有落到紙面上的,只有雙方心照不宣的「口信」。可是人證還在。那人不是別人,是當年幫周棠把名單轉出去的中間人,姓馬,在南京混過幾年,後來欠了賭債,跑到蘇州鄉下躲了起來。

  龐紹軒花了不少力氣才把人找到,但沒用綁架,也沒用恐嚇,只讓人遞了一句話過去:「南京要翻舊案,有人已經把你供了。你想活,就寫一份證詞,把你當年怎麼替周棠牽線、怎麼分錢、貨最後落到誰手裡,都寫清楚。要是晚了,周棠的人先找到你,你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馬某在鄉下一聽這話,當夜就跑了。跑之前,把證詞按龐紹軒的人要求寫了下來,還按了手印。

  第二份材料,是周棠在安徽老家置辦的一批田產。周棠這些年明面上的工資不多,可龐紹軒查出來,他老家的一個堂兄弟名下,從去年秋天起,陸續多了幾十畝地,還蓋了一院新房。買地的錢從哪兒來,當地縣黨部一問三不知,可龐紹軒讓人翻了地契上的保人,那保人竟是南京一個跟周棠關係極好的軍需官。這一下,黑市名單和財產來歷不明兩件事,就串上了。

  第三份材料,是從保密局總部內部放出去的風聲:天津站有人利用職權,私設公堂,逼死要犯,致使重大情報中斷。雖然沒說名字,但誰都知道,天津站要犯宋旭東死了,而負責情報的是周棠。

  三份材料,像三把火,從不同方向燒向周棠。

  只用了五天。

  第六天,吳敬中接到南京來電。電話是總部打來的,語氣很不好,說南京要叫周棠回去「述職」,時間就在三天後。吳敬中接完電話,把周棠叫到辦公室,關上門不知道說了什麼。周棠出來時,臉色慘白,兩隻手都在抖。李涯那時正好從走廊經過,周棠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看仇人。

  周棠走的那天上午,天晴了。

  秋平站在辦公室窗邊,看周棠一個人提著一隻棕色皮箱上了保密局派出的那輛黑車。來接他的不是站里的人,是南京方面派來的兩個陌生面孔,一左一右站在車邊,像押送,又像保護。周棠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保密局大樓,目光穿過那排梧桐樹,剛好落在秋平那扇窗子上。她站在半開的窗簾後,和他對了一眼。

  隔著十幾米,兩人的目光像兩把刀子,在空中碰了一下,又都收回了。

  周棠坐進車裡,車開走了,車輪碾過地上淺淺的水窪,濺起幾片泥水。秋平看著那輛車拐出大門,終於把窗簾放了下來。

  李涯站在她身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進來了。

  「他走了。」李涯說。

  秋平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他這一走,不一定回得來了。」李涯說。

  秋平轉過身,看著他,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李涯的半張臉染成淡金色,另外半張仍隱在陰影里。他的眼睛很黑,也很靜,像一場風暴過後,暫時停下來的海面。

  「李涯。」秋平輕聲說,「你做的這些,南京會查到你身上嗎?」

  李涯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他的指腹擦過她的耳廓,涼涼的。他說:「周棠的案子,我該做的都做了,該死的人,也不會出來咬我。接下來,是南京那邊的戲,跟我無關。」

  秋平沒說話,她知道,這個人,總把自己說成刀,可他自己也快被磨斷了。

  她抬起手,輕輕撫上他的臉,他的下巴上有一層新生的胡茬,磨著她的掌心,又癢又疼。她說:「李涯,你怕不怕。」

  「怕什麼?」

  「怕有一天,別人也這樣,把你一步一步逼到南京去。」

  李涯沒動,也沒笑。他低頭看著她,很久,才說:「真到那一天,我希望第一個跟我撇清關係的,是你。」

  秋平眼眶猛地一酸。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很快,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她說:「要撇清,我早就撇清了,還用等到那一天。」

  

  李涯沒說話,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兩個人在那扇半開的窗子後面站著,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長,疊在一起,像再也分不開。


  周棠被帶走後的第三天,天津站從表面上看,重新安靜了下來。

  行動隊照常出勤,情報處暫時由李涯兼管。吳敬中在周一的站務會上說:「天津站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宋旭東案的收尾工作做好,把共黨在城北的學生網絡徹底肅清。」會開得很短,誰也沒提周棠的名字,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余則成會後走到李涯辦公室,關上門,遞給他一包煙。李涯沒接,說:「你知道我不怎麼抽。」余則成笑了笑,才說:「周棠的事,你辦得夠快。」

  李涯抬頭看了他一眼:「余副站長說笑了,我哪有那個本事,是南京自己查出問題來了。」

  余則成「嗯」了一聲,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像是不經意地提了一句:「馮書瑤這幾天臉色不好,你可以讓她多休兩天。她畢竟是個文員,別把命都搭在站里。」

  李涯說:「我知道。」

  余則成走後,李涯坐在那裡,手裡握著那包煙,翻過來翻過去,卻沒有拆。窗外天光漸暗,晚風從半掩的窗子裡吹進來,帶著一點潮濕的涼意。他忽然覺得很累,累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李涯走出辦公室,開車去了馮家。他敲開門,秋平不在,馮太太說她和梁叔去碼頭了,還沒回來。李涯把車停在巷口,也沒進去,就靠在車頭等。

  約莫過了半個鐘頭,秋平從巷口走進來,臉上沾著一點灰。她看見李涯,腳步慢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你怎麼不進去等,外面多冷。」

  李涯說:「不冷,就是在車裡坐不住,下來走走。」

  秋平抬頭看著他,月光從梧桐葉間漏下來,落得他滿身都是碎光。她忽然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頸窩裡,李涯沒猶豫,也抱住了她,把下巴擱在她頭頂。

  兩個人就那麼站在巷子中間,誰也沒說話。遠處有狗在叫,有燈在亮,有風把晾在門樓下的衣裳吹得輕輕搖晃。

  過了很久,秋平才悶聲說:「周棠走了,可我心裡還是不踏實。」

  李涯說:「我知道。」

  「那怎麼辦?」她問。

  李涯低頭親了一下她的發頂,說:「先回家。吃口熱飯。別的事,明天再說。」

  秋平沒有鬆手,她仰起臉,看著他,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她說:「李涯,你今晚別走了。」

  李涯看著她,目光很深,很靜。

  「好。」他說。

  馮家的院門開了又合,兩盞紅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把這條舊巷子照得半明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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