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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行動預備

2026-10-16 11:27:22 作者: 李涯的高級內線1

  九月十四日,天津的空氣里已經能聞到秋天的味道。距離那批美國偵測設備到港,只剩最後兩天。

  秋平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例會紀要,可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窗外陽光正好,把院子裡的老槐樹照得枝葉分明,可她的心卻像被困在一間密不透風的屋子裡,怎麼也找不到出口。

  李涯改動的運輸方案,她至今沒有摸到任何頭緒。他像是一堵移動的牆,把所有的核心信息都護在自己身後,密不透風。這幾日,李涯每天都親自跑碼頭和城西兵營,她的權限被壓到了最低,連余則成那邊也遞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馮秘書,這份簽呈麻煩轉交。」門口,一個行政科的同事遞過來一摞文件,打斷了她的思緒。秋平接過,目光掃過最上面那一張,是一份保密局內部的物資調撥單,日期寫的是今天。她看見上面有一行字,寫著「九月十五日,港區四號倉庫外增設流動哨三組,由行動隊一隊負責」,心裡一緊。她能接觸到的信息,只剩下這種邊角料,根本拼不出完整的運輸路線。

  傍晚,秋平從保密局出來,天色已經暗了。她不想回家,便拐進城裡一家小茶館,要了一壺茶,坐在角落裡發呆。約莫過了半個鐘頭,茶館的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李涯。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夾克,領口微敞,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趕過來,額頭還有一層薄汗。

  他看見秋平,沒有驚訝,像是知道她會在這裡。他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才開口說話:「你這些天一直在查運輸布防,對吧?」

  秋平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否認。

  李涯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目光很沉,像是壓著許多話要說,卻又不知從哪一句開始。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說:「你趕緊撤離吧。」

  秋平抬頭看他。

  「那批設備,九成是攔不住了。只要安裝成功,整個天津的地下電台網會在一個月內全部暴露。」李涯壓低聲音,「到時候,保密局會拿到你們所有電台的方位信號,你能想像那意味著什麼嗎?你的上級、你的同志、你的交通站,全都會被連根拔起。到那時候,我沒辦法再護住你。撤離,是你唯一的路。」

  秋平看著他,沉默了很久。茶館裡的光線昏黃,空氣里浮著舊木桌和茶葉混在一起的氣味,整間茶館只有他們兩個人,安靜的很,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她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風吹過窗紙時留下的那一瞬聲響:「你知道我不會走的。」

  李涯的眉頭緊緊蹙起來,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要說什麼,卻被她截住了話頭。

  「我們一定會想辦法破壞這次行動。」她說,聲音平靜,「我不可能放下這麼多同志自己逃跑。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更明白。」

  李涯看著她,被她這句話堵住了所有的退路。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慢慢靠回椅背,把目光移向窗外。夜色已經全部沉下來了,茶館外頭只有路燈把街面照出一小片昏黃。他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秋平,你真的很固執。」

  

  「彼此彼此。」她輕聲應了一句。

  第二日中午,余則成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碰見了一個人。

  沈子儀坐在食堂最靠里的那張桌子旁,面前擺著一碗麵,他低頭吃得很認真。他一個人坐,旁邊的椅子空著,像是沒什麼人願意跟他搭話。

  余則成端著自己的飯盒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笑了笑說:「沈專員,傷好些了嗎?」

  沈子儀抬起頭來,看見是余則成,放下筷子,禮貌地點了點頭:「好多了,多謝余副站長關心。」

  「這幾天在站里還習慣嗎?」余則成一邊吃飯一邊跟他閒聊,「天津的口味跟南京比起來怎麼樣?」

  沈子儀笑了笑:「別的都還好,就是麵食比南京多一些。不過天津的打滷面確實不錯,我上次在估衣街吃的那家,到現在還記得那個味兒。」

  余則成接住他的話頭,語氣自然而隨意:「估衣街劉記?那家確實不錯。不過你要是想吃更地道的,城北有家老字號,叫『順興居』,做的羊肉燴麵是一絕,湯頭裡擱了秘制香料,比劉記的還夠味。就是地方偏了些,在城北一條老巷子裡,不太好找。」

  沈子儀果然露出了興趣:「是嗎?我還以為劉記已經是天津最好的麵館了。順興居具體在什麼位置?」

  余則成報了個地址,又說:「你要是想去,我可以讓人給你畫張路線圖。城北那塊路雜,外地人容易走岔。」


  沈子儀道了謝,兩人又聊了幾句別的,便各自吃完了飯。

  秋平得知這個情況已經是當天傍晚。余則成差人遞了個口信到馮家,約她在城東一座老橋上見面。秋平到的時候,余則成已經在橋上等著了,他靠著欄杆,目光落在橋下的河水上。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站定,兩人並肩看著水面。余則成沒有轉頭,壓低聲音說:「沈子儀後天下午會去一趟城北的順興居麵館。」

  秋平心裡轉了一下,說:「你的意思是,他會在運輸當天,偏離預定路線?」

  余則成點了點頭:「李涯把他的核心部署捂得死死的,我試了幾個方向都摸不到運輸方案的底。但沈子儀不是保密局的人,他是南京來的技術官,李涯不會把整個行動的核心時間表告訴全部人員,但他至少會讓沈子儀知道運輸當天的集合時間和出發地點。沈子儀是技術指導,他必須在設備裝車之前到場查驗。他如果要去城北吃那碗面,他至少會提前告訴李涯他什麼時候到碼頭,李涯不可能因為他一個人改變整個行動的時間線。」

  秋平明白了。余則成要的不是沈子儀主動透露情報,而是通過沈子儀對李涯的行程溝通,反向推算運輸啟動的時間窗口。

  「你安排人盯著沈子儀,等他跟李涯確認行程之後,把時間反饋給羅掌柜。剩下的,我來想辦法。」余則成說完這句話,便轉身下了橋,消失在暮色里。

  秋平一個人站在橋上,河水在腳下緩緩流過,把兩岸的燈火揉成碎光。

  九月十六日清晨,那批設備到港了。

  保密局的保密工作做得極好。行動隊協同警備司令部一共調動了三十多名荷槍實彈的成員,從碼頭到城西舊兵營,沿途設置了三道檢查站,每一道都配備了經過特別訓練的便衣警戒。李涯站在四號倉庫門口,手裡捏著一份精確到分鐘的行動時間表,看見第一輛載著設備箱的卡車從倉庫里緩緩駛出,目光如鷹隼一般掃視著四周。

  翠平是那天晚上接到任務的。

  她還記得余則成說:「明天早上,設備到港,李涯的運輸車隊會在七點半從四號倉庫出發,經過沿河路、解放橋,最終抵達城西兵營。我們的目標是在解放橋北岸那一段動手,那裡有一段廢棄的河堤,地勢低,車輛必須減速通過,是個機會。人手不夠,你槍法最好,到時候你來掩護。」

  翠平問他:「我妹妹呢?她知道這個計劃嗎?」

  「她知道部分。」余則成說,「她負責在出發前最後確認設備是否完好,以確保我們毀掉的是正確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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