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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成功

2026-10-16 11:27:24 作者: 李涯的高級內線1

  九月十六日早上七點,秋平以馮家商行的名義,帶著一張「臨時通行證」出現在港區四號倉庫。李涯遠遠看見她,眉頭擰得幾乎變形。

  「你為什麼在這裡?」他快步走過來,攔在她面前,聲音壓得又低又急,「我三番五次告訴你——」

  「我只是來確認那批設備是不是真的到了。」秋平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畢竟馮家這次給港務局墊付了碼頭倉儲費用,我得確認貨到了,才好回去跟帳房交代。」

  李涯當然知道這是個拙劣得不像藉口的藉口。他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像要把她整個人看穿,然後他鬆開了攔著她的手,退後半步,低聲說:「你看完就走。」

  七點二十分,設備開始裝車。秋平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些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設備箱被一台一台吊裝上卡車,她的目光追著其中三台特別標記的箱子,那是三台偵測設備的核心部件。她看見它們被裝上了最靠里的那輛卡車,夾在普通貨箱之間,偽裝成普通的機械設備。

  她記下了車輛順序。

  然後她轉身離開了倉庫,走出港區大門的時候,她沒有回頭。她知道,李涯一定還在看她。

  解放橋北岸,河堤下的廢棄坡地上,八個人已經潛伏了將近一個小時。翠平趴在一叢半人高的野草後面,手裡握著一支駁殼槍,槍口微微指向橋上方的公路。她的心跳得比平時快一些,但她的手很穩。旁邊趴著的是羅掌柜親自帶隊的行動人員,一共七人,都是天津本地經過長期考驗的同志,每人配了一柄槍和兩枚手榴彈。

  「車隊還有十五分鐘到。」羅掌柜低聲說,「記住,先打輪胎和油箱,讓車子失去行動力。」

  翠平沒有回答,只是把槍托往肩窩裡抵得更緊了一些。

  七點四十五分,第一輛卡車出現在解放橋南岸。

  車隊的速度不快,車距控制得很均勻,前後大約間隔二十米。翠平通過準星看著車隊逐漸進入伏擊區,等第二輛卡車駛過橋面頂點,開始下坡進入北岸的彎道時,她在心裡默數了三下,扣動了扳機。

  「砰!」

  第一槍打在了第二輛卡車的右前輪胎上。輪胎爆裂的聲音在清晨的河岸上炸開,像一記驚雷,卡車猛地向右傾斜,司機拼命打方向盤,車頭擦著橋欄橫在了路中間,堵住了後面的車隊。

  幾乎同時,羅掌柜的人從河堤下沖了出來。他們目標明確,直奔那三台裝著核心設備的卡車。有人攀上第三輛車的後廂,開始掀開油布,把一個個小型炸藥包塞進設備箱的縫隙里。

  李涯坐在第五輛車的副駕駛座上,聽到槍聲的瞬間,他已經拉開車門跳了下去。他看見前面的車隊被截停,看見幾個穿深色衣服的人正爬上那輛裝載核心設備的卡車,一瞬間,他什麼都明白了。

  他沒有猶豫,拔出手槍,以卡車車身作為掩護,開始向伏擊人員射擊。

  翠平在高處看見李涯的身影,她認出了那件灰夾克。她咬著下唇,把槍口微微壓低了一些,到底還是沖其他人開槍。她記得秋平說過:「如果有機會,我不想讓他死,至少不是現在,不是這種方式。」

  羅掌柜的人在第三輛車上完成了炸藥布設,有人大喊一聲「撤」,幾人紛紛跳下車廂,開始向河堤方向撤退。翠平也在草叢裡迅速收槍起身,準備撤離。

  就在這時,李涯看到了她。

  他從一輛卡車的車頭後面探出身來,看見了那個在河堤上快速移動的深藍色身影。那一瞬間,他認出了那個輪廓,是翠平,他認出了那個和秋平有六七分相似的身影。他端起手槍,瞄準了她的小腿,想把她留住,好讓手下的人追上去。

  在他猶豫的時候,羅掌柜的人從側面扔出了一顆手榴彈。

  手榴彈落在第三輛卡車和第四輛卡車之間,爆炸的衝擊波裹著碎石和鐵片向四面炸開。李涯被氣浪推得撞在了車身上,後腦磕在車架的鐵棱上,眼前一黑,整個人滑倒在地上。他恍惚中看見翠平的身影消失在河堤的草叢裡,然後意識被一片巨大的轟鳴吞沒了。

  秋平是在當天下午得知李涯受傷的。

  消息是從保密局內部傳出來的,說行動隊長李涯在設備運輸途中遭遇共黨伏擊,後腦受創,已經送往陸軍醫院。設備的損壞情況還在統計中,但據說三台核心設備都被安放了炸藥,雖未全部炸毀,但內部精密零件受損嚴重,短期內無法修復使用。

  秋平坐在辦公室里,聽著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低聲議論,她的雙手平放在桌面上,指尖冰冷。她站起來,拿起外套,穿過走廊,下了樓,叫了一輛黃包車。


  「去陸軍醫院。」她說。

  

  醫院走廊里的燈白得晃眼。秋平走到李涯的病房門口,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李涯躺在床上,後腦包著厚厚的紗布,臉色白得幾乎跟枕頭一個顏色。

  秋平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他的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絞著。

  過了一會兒,李涯睜開了眼。他看見她,眼神先是有些模糊,然後漸漸聚攏了。

  「是你。」他說,聲音沙啞,又很輕。

  「嗯。」秋平說。

  「設備……怎麼樣了?」他問。

  「壞了三台核心件,短時間內修不好。」秋平說。

  李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這件事,到底還是被你們辦成了。」

  秋平沒有接話,只是把他的手從被子裡拿出來,輕輕握在掌心裡。他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見,體溫比她的低一些。窗外的光從半掩的百葉窗漏進來,在他臉上落下一道一道細長的影。

  李涯閉上眼,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過了一會兒,他說:「你知道嗎,他們撤退的時候,我看見翠平在河堤上跑,我本來有機會開槍的。可我一想她是你姐姐,就沒動。」

  秋平握著他的手,收緊了一些,然後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輕輕落了一個吻,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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