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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命中注定

2026-09-14 22:49:20 作者: 佚名

  地堡沉重的鐵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徹底隔絕了柯特今晚的款待宴會。

  熱浪與沙土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傅川習慣性地錯開半步,護在陸淵亭側後方,和他離開了歌舞昇平的酒色之地。

  「今天這麼喜歡偷看我?」陸淵亭放緩了步伐,和傅川並排走在一起。

  「柯特一直在灌你酒,我怕你今晚喝多又要我背你回去。」傅川淡淡地回了他一句。

  「白天我沒喝酒你也偷瞄我。」

  陸淵亭止步,挑著那雙漂亮的狐狸眼望著他,「我現在給你時間,讓你光明正大地看我。」

  「自作多情。」傅川仰起了頭,避開他魅惑的目光,「我是在留意的你人身安全,畢竟這是一群野蠻人,誰知道會不會暗中對你下手。」

  「我跟他談判的時候,是不是特別擔心我?」

  陸淵亭嬉皮笑臉地戳了戳他的胸口,「放心吧,柯特是當地石油大亨的兒子,接受過西方高等教育,跟當地那些不入流的土匪貨色不一樣。他也不缺錢,只是需要更好的資源去維繫他的權利。」

  腳步在鬆軟的沙地上作響,陸淵亭重新走在了傅川前面,和他聊起了今天交易的事。

  「北邊有三位軍閥盯著他的資源和土地,首都的內政部隨時可能變天,而我剛好有最新款的武器和政府的情報,能讓他在未來的政治站隊裡不會出錯。他跟我合作只需要在白尼羅河航道上費點心,一本萬利的長線買賣,傻子才不干。」

  「他就不怕哪天北邊的軍閥給你更多的錢,你反手把他賣了?」傅川問道。

  「親愛的,你還真是了解我呢。」

  陸淵亭低頭踩著腳底的黃沙笑了起來,「不過做我們這行的,膽識和運氣也是生意的一部分。我們因利益結盟,也會因利益隨時背叛,但彼此都清楚,只要有一方先出手,另一方也會跟著陪葬。」

  「沒有人會用忠誠做籌碼去談判,這東西太廉價,也最容易變質。只要背叛的代價足夠大,忠誠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陸淵亭推開了柯特替他安排的小屋,五位姿色出挑的巧克力色俊男美女,幾近全裸地坐在床上朝他搔首弄姿。

  

  「What the f……」他朝後退了半步,撞進傅川的懷裡。

  「喲,柯特還給你送了餐後消食的。」

  傅川的聲音幽幽地從耳後冒出來,「我是不是要迴避一下?」

  「滾回來。」

  陸淵亭將人拉回來,徑直走向床邊的「甜點」,飛快地掏遍他和傅川身上所有的現金扔在床上,用相對生硬的本地語言驅趕,「回去吧。我帶了伴侶。」

  「我瞧最後走的那個不錯。」傅川調侃道。

  陸淵亭轉過身,語氣尖銳起來:「你也不怕得愛滋?」

  「你安全意識還挺強。」

  「再看他們把你眼睛挖了。」

  「白天盯著你的時間有點多。」傅川將腦袋搭在他的肩頭,從身後挽過他的腰,伸手探進了衣服里,「有點審美疲勞。」

  陸淵亭的呼吸聲重了些,臉頰微微發燙,輕哼了兩聲。

  「我想看點和白天不一樣的陸淵亭。」他抱起衣冠不整的人,轉身進了浴室。

  「唔……」

  身下的人貼著濕透的衣裳跪在地上,綿密的水幕淋得他睜不開眼。

  「咽下去了?」

  長著槍繭粗糲的手捏起了他的下顎,用拇指抹了抹他的唇,關掉了水閥,「今晚你表現得有點出乎我意料了。」

  傅川俯身單膝跪下來,吻了吻他濕漉漉的唇,將他攬進懷裡,「我等得會兒才能滿足你。」

  「那倒不用。」

  陸淵亭緊繃的後背放鬆了下來,靠在他肩頭,水滴沿著眉弓骨掛在長長的睫毛上,「抱我換衣服去,陪我出去走走。今晚那張床我可沒有勇氣睡。」

  傅川抱起濕漉漉的人起身,耐心地替他擦乾淨身子,穿上衣服,配好槍,跟在他身後走出了門。

  荒蠻的夜晚,星辰遍布,偶爾閃出鬼魅的黃白色火光,陸淵亭一聽便知道那是出自他今天賣給柯特的G95步槍。

  「明天過後要去哪兒?」傅川問道。

  「要去哪兒嗎……?」


  陸淵亭抬頭看著星空,有點恍惚,隔了很久才喃喃自語重複著傅川的問題。

  對於一個永遠不確定有沒有明天的人而言,除了一通到底的復仇之路,他也不知道那條路的盡頭還有什麼。

  他漫無目的地行走在這片被野蠻開墾出另一種文明的土地上,看著時而從自己身側跑過去娃娃兵,突然駐足問向傅川:「你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殺人是什麼時候?」

  「七歲。」傅川脫口而出,「跟他們差不多大。」

  「哦。」陸淵亭臉上看不出任何詫異,「有什麼感受嗎?」

  「他罪有應得。」

  「你不怕嗎?」他平靜地低頭點起一根煙。

  「那會兒我不知道什麼叫怕,因為我沒得選。」

  橙黃色的火光亮了一下,他吐出一口長長的煙霧,喃喃自語重複了一遍:「是啊,沒得選……」

  「我不喜歡來非洲。」

  他低頭用腳尖碾了碾腳底的黃沙,「十年前,我第一次到非洲做交易。那晚陪對方喝了太多的酒,他的手下也跟我們喝多了,送我回住所沒有給我送到目的地,就給我扔在像現在這樣的偏僻地方。」

  他靠著一棵枯死的樹回憶起往事,「我撞到了一個本地士兵,他拿著把我賣出的AK想要直接斃了我。那天,我和他們宣稱從不卡殼的AK,竟然卡殼了。我奇蹟般地被他放過了。」

  陸淵亭碾滅了地上的菸頭,擠出一抹笑:「你說這是不是天意?我好像註定就是要做這行的。我也沒得選。」

  傅川看著他,陸淵亭的臉上只有疲憊。

  「這非洲各地的軍閥,街頭巷尾火拼的黑手黨,躲在暗處的毒梟,甚至還有聯合國的維和部隊都是我的客戶。」

  「全球五億多的軍火流通,每12個人就會有一支槍。我每天要做的就是去思考如何將它們賣給剩下的11個人。」

  星光投射在他冷艷的臉上,他靠向傅川,將腦袋歪在了他的肩頭,伸手指向不遠處站崗的娃娃兵們。

  「我見到他們的第一反應,是擔心這批新到的貨的後坐力會不會太大,影響我的成交率。」

  他抱著傅川嘆了一口氣,「這行干久了,我時常懷疑自己或許已經死在了那個夜晚。」

  槍炮能毀滅肉體,但利慾足以磨滅靈魂。

  漫漫復仇路上,陸淵亭逐漸喪失了人性本該存在的罪惡感與愧疚,他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孤獨地齟齬前行。

  他早已無法感知那些死於他武器之下的人的痛苦,成了自己製造的地獄裡唯一的囚徒。

  「怎麼?你是後悔了?」傅川摟著他,問道。

  陸淵亭笑了起來,幾乎沒有猶豫地回答道:「沒有。」

  他的回答完全在傅川意料之中,他揚起溫柔的笑意,伸手撥起陸淵亭額前的碎發:「有些事你不做,別人也會做,而且他們不會比你做得更好。這個世界需要你不是嗎?」

  他重複起抵達非洲當晚時陸淵亭說過的話,和懷裡的人相視一笑。

  「死在我槍口下的人也有很多。」

  他吻了吻陸淵亭的額頭,「我對自己的選擇也從不後悔。你我這樣的人,一旦擁有了愧疚和罪惡感,早晚會淪為別人槍口下的亡魂。」

  「你難得說幾句我愛聽的。」陸淵亭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臉。

  「你今晚有些多愁善感。」他挽著陸淵亭的腰,從他眼中捕捉到了難得的悒鬱。

  「異國他鄉,難免觸景生情。」

  他深邃里的眼眸里住著今夜的星空,凝視著傅川,「留下來陪著我好不好?」

  回應陸淵亭的只有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星光黯淡了下去,月上枝頭,掛在兩人置身的枯樹下。

  兩個孤獨的身影並沒有因為蜻蜓點水的吻分開,反而貼得更緊,不夾帶任何原始欲望地吻得更深沉。

  人們總說月亮會誘發人精神錯亂,剝奪人恪守的理智,然而它只是想讓人看清令自己都逃不掉的引力。

  裹著沙土氣的熱風拂過,那顆長在枯樹上的月亮圓圓的,搖搖欲墜,說不好什麼時候,便會像砸中牛頓的那顆蘋果一樣墜落下來,命中注定要發現引力的存在。

  人與人之間的相愛,有時候並不是完全因為了解彼此,除了命運安排的偶然,還有一部分是因為彼此拒絕被孤獨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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