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陸淵亭一行人終於從野蠻的世界回歸文明。
抵達朱巴住宿的酒店,陸淵亭趁著傅川下車的間隙,專程跟手下囑咐了幾句,這才一前一後地進了大堂,回套房內正式享受生活。
「對了,明天你替我去送趟貨。」
陸淵亭套著松垮的浴袍,修長的雙腿毫無遮攔地隨意翹在沙發上,輕晃著手中的半杯紅酒,百無聊賴地翻著雜誌。
「我替你什麼?」
傅川正在淋浴間擦頭髮,沒太聽清他在外面說的話,纏著浴巾就出來了。
「送貨。」陸淵亭抬頭看了他一眼,手中的雜誌瞬間沒了興致。
「不去。」傅川扭頭回了淋浴間。
沉悶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陸淵亭光腳跑來了淋浴間。
「我的職責是保護你的安全,不是替你送貨。」傅川搶先一步說話回絕了他。
陸淵亭也並不急於開口,目光正忙著垂涎他的身子,靠過去用食指勾了勾他腰間的浴巾。
「又不是替我送貨,是替伊萬。」
他順手奪走傅川手裡的毛巾,有模有樣地替他擦起頭髮,「我就想偷個懶在酒店玩一玩,這裡比外面安全。你替我監督他們送貨,相當於保障我的安全。」
毛巾越擦越往下,陸淵亭的手伸向了他的緊實的小腹,傅川攫住了他的手腕,將腰上的浴巾重新固定了一下。
「賄賂你一下可以嗎?」
陸淵亭浴袍原本就沒穿好,腰帶鬆了下來,寬大的領子敞開春光一片,他貼著傅川,像變戲法似的朝他眼前伸出手,攤開掌心,露出一顆將近四克拉的粉鑽原石,「規矩我都懂。」
傅川斂回目光,重新將焦點落在他遞來的粉鑽上,伸手想拿了看一下成色。
陸淵亭蜷起手掌握拳,沖他抿嘴一笑:「柯特臨走前送我的一點特產,我挑出來這顆最大最好的給你。只要你替我把明天的貨送了,它就是你的。」
「原石不值錢。」傅川鬆開了攫住他的手,「這種任務我單幹佣金都要一百萬美金起。」
「這顆是粉鑽,市面上至少一百二十萬。你能不能識貨點?」陸淵亭在他懷裡抱怨著,將粉鑽擺在了洗手台上。
「明天送完貨不會又有什麼額外的安排吧?」傅川盯著他的眼睛,全然不在乎那顆石頭。
陸淵亭眨巴著眼睛,摟住了他的脖子:「不會。後天要回國了,非洲待得有點久,伊萬不放心,催我回去。」
「伊萬是不放心你,還是不放心我?」
傅川眉眼裡的笑意濃了幾分,伸手滑進了他松垮的浴袍,「你不是告訴他我覬覦你嗎?咱倆這麼明目張胆住在一起,傳到他耳朵里我怕是回不了國吧。」
「原來你是怕了。」陸淵亭手指一勾,傅川的浴巾倏然落地,「難怪這麼想走。」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陸淵亭捕捉到他掠過的幾分遲疑,卻毫無怯色。
「就當是我怕了。」
陸淵亭被他推向牆面的鏡子上,蒙著濃郁水霧的鏡面抓出幾縷清晰的指痕,陸淵亭右臉頰和胸口一陣令他興奮的冰冷,耳邊傳來濕熱發燙的呼吸。
「我會懷念跟你在伊萬監控下偷情的時光。」
礙事的浴袍扯落墜地,冰冷的鏡面和炙熱的胸膛夾擊著他,磨砂般質感的大手從他後腰蜿蜒爬向胸口,逐漸扼住他的脖頸。
「阿列克塞……」
陸淵亭仰起脖子,用俄語喚著他,「你不會懷念我嗎……」
他摸著傅川的手臂,扣住了他的手背,貼著前來索吻的人誘惑道:「離開我,誰能帶給你這種刺激。」
十指相扣,愈發清晰的鏡面里,陸淵亭像勾引亞當夏娃吃禁果的蛇,纏繞著他的身體,低語,「只有我能滿足你。」
「我們是同類,親愛的。」
陸淵亭俄語的彈舌音雖然輕,但氣聲吐得撩人極具魅惑。
擅長蠱惑人心的蛇化身成了夏娃,和亞當撕咬纏鬥在一起,鏡內鏡外的兩個世界都成為了伊甸園。
打火機的火焰氤氳開昏暗的套房一隅。
傅川坐在地上靠著沙發抽起事後煙,他習慣性地穿戴好打底的作戰服,總是一副隨時會離開的狀態。
陸淵亭癱軟著身子,枕在他的大腿上,胡亂地裹著皺巴巴的浴巾,咬著煙從他嘴裡過了火。
兩縷青灰色的煙,在微弱的橙色光中糾纏在一起,陸淵亭勾勾手指攪動著煙霧,望著它們隨著空氣四散,再被新的煙霧替代,循環往復,卻始終交織得緊密。
兩個在欲望得到滿足後的人,平靜地依偎在一起,無端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傅川低頭看向枕在他腿上的人,微弱的火光中,他喉結的黑痣顯得異常醒目,灼痛了他的眼。
在這份久違的歲月靜好中,傅川被一種莫名的恐懼擊中。
陸淵亭身上,總會產生令他不安的預感。
似乎只要在那顆痣上多停留一秒,便無限接近他尋找了十八年的答案。
而他寧可永遠都不知道答案,也不敢靠近到能看清楚的距離。
他不想褻瀆記憶中的那個人。
「Shit!!!」
陸淵亭的大腿枕毫無徵兆地撤回,原本昏昏欲睡的他腦袋差點磕地,「躺得好好的,你幹什麼!?」
傅川頭也不回朝著房間的露台走去,陸淵亭抓起地上的浴巾跟了過去。
他看見傅川靜靜地背靠露台欄杆,一言不發地望著星空,像一尊雕塑屹立在原地。
陸淵亭注視著他熟悉的背影,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對他並不了解。
「怎麼?非洲也讓你多愁善感了?」
他背著手朝傅川走過去,歪著腦袋隨口打探道,「是想到了哪個舊情人嗎?」
傅川斂了斂眉,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難以啟齒?那看來我說對了。」
陸淵亭嘴角勾起狡黠的笑,將臉湊得更近了些,「他有我好看嗎?」
「無聊。」
琥珀色的眸子眨了眨,將複雜的眼神複雜避開了他,扭向夜空。
「其實我比較好奇,你一個俄國人,中文倒是很好。」
既然傅川不願意繼續舊情人的話題,陸淵亭乾脆換了一個。
「我不是俄國人。」
傅川頓了頓,還是選擇說下去,「我是俄羅斯族,中文原本就是我的母語。」
陸淵亭挑起了眉,若有所思,問道:「這麼說你之前都生活在中國?」
「五歲以前是,後來被賣去了伊爾庫茨克。」
「哦……」
陸淵亭點著頭,盤算起來,「五歲就是孤兒了嗎?七歲就殺人……這兩年間的成長的確很讓人意外。」
傅川沒有為自己過多解釋,聳聳肩笑了笑:「人總要學會長大不是嗎。」
「對了。」陸淵亭想起來什麼,又問他,「當初你裝聾作啞耍我的時候,寫下FC,那是你名字嗎?叫什麼?」
「跟你沒有關係。」
傅川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語氣也冷了下來,「今晚你的問題有點多。」
「隨便聊聊而已。等後天回國,萬一伊萬同意結束你的工作,我連個說話打發時間的人都沒有了。」
「我們只是僱傭關係。」
傅川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偶爾偷情彼此滿足一下,沒有必要也沒有義務聊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我對你沒有任何興趣,只想一個人在這裡待會兒。」
「那我非要對你有興趣呢?」」
陸淵亭挨著他,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地叩擊著,「你知道我完全有權決定你的去留。」
「你這是在威脅我?」他按住了陸淵亭撩撥的手,嗤笑一聲,「我若是執意要走呢?」
「你儘管試試。」陸淵亭眸間的散漫淡去,語氣卻依舊曖昧,「要我說,死人才是最聽話的。」
「我求之不得。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