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著我手說求之不得這種話?」
陸淵亭的眼底泛著月光,手卻不由分說溜進傅川的指縫中,強行和他十指相扣,「不知道的以為你在和我調情。」
傅川擰了下手腕,仍舊牢牢地被他鎖著。
陸淵亭見他一臉的不悅,反倒來了興致,攥得更緊了,將他的手背拽到跟前,故意吻了一口,眉眼不自覺地上挑望著他道:「你這麼一心求死嗎,親愛的。」
傅川也不反抗,靜靜地看著他。
「那你就從這兒跳下去不就好了?」
陸淵亭挑著眉示意了欄杆外的廣闊天地,腳卻朝著屋內的方向邁了半步,「我可沒忘咱倆的約定。你要是死了,哪怕是碎成八塊,我對你也照上不誤。我也求之不得。」
「這可是你說的。」
話還沒完整地落進陸淵亭耳朵里,他整個人就被一股強大的拖拽力扯到了欄杆邊,來勢迅猛的力度險些讓他踉蹌著栽倒。
「你他媽的瘋了嗎?!」
陸淵亭瞪著此刻懸在夜空的人,驚慌與錯愕更甚於憤怒,顧不得剛才幾乎要被扯到脫臼的胳膊,他死死地攥著另一隻手,和他隔著欄杆僵持著。
「我下去成全你還不好嗎?」
傅川對死亡早已失去本能的恐懼,極端的自毀反倒讓他此刻擁有近乎平靜的感受,他仰頭看向陸淵亭,朝他投去一個溫和的笑容。
顯然,這個笑容徹底點燃了陸淵亭。
「你想死不要拉上我!」陸淵亭壓住嗓子裡的顫抖,腦子卻嗡嗡作響。
本能和理智提醒他沒有在乎的理由,甚至安慰自己對方只是虛張聲勢,但行為卻出賣了他。
陸淵亭另一隻手不斷地碾著手心的汗,他全身上下只圍著條臨時抓出來的浴巾,胸口抵在堅硬的欄杆上,磨出條殷紅的長印。
「多好的機會,讓你陪我殉情。」
傅川故作姿態地嘆了一口氣,「可惜我不會強人所難。所以我還是放手好了。」
「!」
陸淵亭啞然,那隻快要脫臼的胳膊陡然間失去重力,他張著嘴,恍惚間時間都靜止了。
「你要掉下去嘍。」
傅川的聲音從腳底冒上來,陸淵亭依舊維持著大半個身子掛在欄杆外的僵直姿態,兩隻胳膊伸在半空中,模樣頗為滑稽。
「我說放手,只是放開抓著你的那隻手。」
傅川背在身後的另一手,此刻正握著欄杆下沿的裝飾,穩穩地吊在半空中,沖陸淵亭露出挑釁的笑。
陸淵亭縮回掛在外面的身子,臉色由白轉青,倏而發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扯著腰間鬆散開的浴巾,維持著最後的體面,頭也不回地走回臥房。
「陸先生別走啊。」
傅川一個優雅的引體向上,利落地從欄杆外翻回來,饒有興致地目送陸淵亭離開的背影,「你剛才可不像想讓我跳的樣子。」
空曠的露台上,傅川如願以償獲得了渴望已久的寧靜,但這份寧靜並沒有讓他覺得安穩,反而有股微妙的不適應,甚至引起了奇怪的不安感。
屋內屋外的兩個世界,不約而同地響起了打火機清脆的聲響。
菸絲灼燒,尼古丁過肺,緩解著人不同狀況下的情緒變化,同時也激活了大腦中的獎賞迴路,促進多巴胺釋放,讓人產生愉悅和放鬆感。
然而正是這種所謂的獎賞效應,會促使大腦反覆尋求尼古丁,形成依賴循環,致使人成癮。
某種程度上而言,感情對傅川和陸淵亭二人之間產生的效應和尼古丁相同,它們都是一種神經毒素,侵害人的神經系統,既致命又極具成癮性。
第二天一早,二人分別從各自的臥房中醒來,眼底不約而同泛著層淡淡的青色。
發生在昨夜的事只會留給昨夜,對於不會產生的情感,他們自會有充足的理由說服自己。
「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沙發上的陸淵亭衣衫半敞,翹著二郎腿晃了晃手裡的酒杯,「我知道我長得好看。」
「的確是很標緻的情夫長相。」
傅川將手槍卡在了戰術腰帶上,「所以我想多看兩眼,萬一這趟替你送貨回不來呢。」
「我怎麼忍心讓你死外面。我們之間還有約定不是嗎?」
陸淵亭勾唇一笑,從懷裡摸出那顆先前承諾給他的粉鑽原石,丟進了手中的空酒杯里,「賄賂你的小禮物就在這裡等你。」
粉鑽落在酒杯中的聲音清脆悅耳,傅川也不多看一眼,戴上通訊耳麥,穿好防彈衣,頭也不回地出門。
這趟替陸淵亭出的任務完成得很快,整個交易過程不過半個小時,時間幾乎全花在開車的路途上,全程極為順利。
順利到一度讓傅川懷疑陸淵亭的動機。
晚上回到酒店,陸淵亭沒在房間,那隻裝著粉鑽的空酒杯,靜靜地在茶几上放置著,杯口處搭著一張醒目的字條。
【來賭場找我】
陸淵亭字如其人,特意寫的中俄兩種文字。
傅川看完字條,又將它壓在酒杯下。那顆粉鑽在杯底滾了一圈,安靜地躺了回去。
去浴室沖洗淨一路的塵土,傅川裹著沐浴露殘留的余香,徑直下樓去賭場找陸淵亭。
「這麼久才回來?」
陸淵亭穿得很舒適休閒,一身經典的老錢風淺米色的亞麻襯衣短褲,翹著的腳尖掛著酒店裡的拖鞋晃悠著,「坐下來陪我玩一會兒。」
他托著下巴守在二十一點的牌桌前,漫不經心地瞄了傅川一眼。
「輸了算誰的?」傅川俯身靠向賭桌前的人。
「那鑽石不是留給你了?這點賭資總該有的吧。」陸淵亭抱怨起來,「還真是個只進不出的貔貅。」
「荷官都是你的人,萬一你又出老千呢。」
他附耳捏了捏陸淵亭的肩,「不如我們回房間,我陪你玩。就玩你現在玩的這個二十一點。」
陸淵亭扭臉看看他,鼻底湧來他身上殘留的沐浴露的芬芳,毫不猶豫地甩下手牌,招呼了荷官幾句,聞著味兒就跟傅川回了房間。
「既然只有我們兩個人玩,賭錢可就沒有意思了。」
房間內,賭場必備的道具已經準備妥當,陸淵亭熟練地切著手裡的牌,「不妨賭點別的。」
「你想賭什麼?」傅川按住了他那隻壓在牌上的手,摩挲著他的手腕,「我們可以一局一個賭注。鑑於你之前出千的行為,我們可以輪流洗牌發牌。」
「那就先賭今晚誰贏誰在上面。」
陸淵亭抽出手,將那副牌遞給他,「第一把允許你先發牌。」
「這個賭約倒是不錯。」傅川接過牌,氣定神閒地重新洗了幾遍,「一會兒我就在這牌桌上把你給上了。」
安靜的房間裡,發牌的沙沙聲響無限放大。
傅川沒有急於翻開自己的底牌,陸淵亭作為莊家,掃了眼底牌後,隨手翻開。
明牌是一張6,底牌是一張10。十六點。
按照二十一點的死規矩,莊家不滿十七點,必須強制拿牌。
「哦,我二十點,就不拿牌了。」
傅川將自己的底牌掀開,勾了勾桌底陸淵亭的小腿,「輪到我給你發牌了。」
他抬手夾起一張新牌放在陸淵亭跟前,一張9。
「二十五點。這個點數倒適合你。」傅川微微一笑,「莊家爆牌,我贏了。」
陸淵亭抬眼盯著他,哼了一聲。
「我們要現在開始嗎?」
傅川敲了敲桌子,將桌面上的紙牌往一側推開,露出一大片空地,「履行賭約?」
「急什麼,今晚怎麼玩都會玩到床上去,不差這會兒。下一局。」
陸淵亭並不在乎傅川在他眼皮子下出千,反正他也不吃虧,「這局我開牌。」
「賭什麼?」傅川將摞好的牌遞給他問道。
「賭你的僱傭期。」
陸淵亭摸出最上面的一張牌,單手翻著花,笑盈盈地看著他,「輸了的話,你就干到死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