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亭躲在外面抽了幾根煙才進來。
頭髮已經被冷風吹乾了,原先頭昏腦漲的酒精殘留也一併被風捲走了,他深呼吸一口,第一次對做愛這種事產生了心理負擔。
尤其在臥房門口,他看見床上的人準備就緒的架勢,陸淵亭這才想起來,自己早先一直是上面那個。
「真他媽見鬼了。」
他嘟囔著罵了一句,從臥房的門口捉賊心虛地溜回到客廳的沙發上,啃起了指甲。
在經歷一番心裡博弈之後,陸淵亭起身舉著酒瓶又灌了幾大口酒,這毅然決然地折返回臥房。
風流浪蕩是他的本性,他倒是不信離了阿列克塞,自己還能忘本不成。
但身體總是很誠實。
他對著床上的人連硬的欲望都沒有,又扭頭出了房間,坐在沙發上連著抽了幾根煙,陷入了自我懷疑。
剛才在車上明明還有感覺的……總不能說不行就不行吧……?
陸淵亭咬著唇上的死皮,頭皮有些發麻。
「先生,我先替您放鬆一下吧。」
男模猜不透陸淵亭反覆進出房間的行為邏輯,乾脆主動追過來,捏了捏他緊繃的肩,按摩起頭皮。
陸淵亭靠在沙發上閉眼舒坦不少,昏昏欲睡,恍惚間小腹傳來一片熱,他整個人激靈了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
「幹什麼?!」他怒道。
跪在地上的男模也受到了驚嚇,怯生生地仰望著他:「替、替您……放鬆啊……」
陸淵亭提上褲子冷靜下來,站在沙發上沖地上的人擺擺手:「滾回房間。沒我命令不許出來。」
男模剛回屋,陸淵亭電話就打通了:「老陳,現在立刻馬上就過來接我回家。」
今夜要是再繼續在這裡待下去,陸淵亭就要懷疑自己有性功能障礙了。
他飛快地穿衣服只想著趕緊逃離這個不舉之地,偏偏在房間裡系腕錶的時候,錶帶一直和他作對扣不上。
「先生您要走嗎?」男模縮在床上可憐巴巴地眨巴著眼睛望著他,「需要我幫您扣嗎?」
「你別過來。」陸淵亭一句俄語就把他壓死在床上了。
看著他那雙清透的琥珀色眼睛,陸淵亭手上暴躁的動作停了下來,緊跟著一道兩百萬的拋物線划過,擲地有聲地落在床上。
「賞你了。」
陸淵亭撂下話,頭也不回地出門,坐進了陳管家前來接他的車裡。
「家裡這段時間有動靜嗎?」
這次來接他的車不是幻影,陸淵亭思緒沒有亂跑,上車後就從老陳手裡接過了遞來的拍賣行文件,翻閱起來。
「維克多還是派人跟著您去了一趟非洲,有在您朱巴投資的酒店安插過人手監視了幾天。」陳笙答道。
「那就行。也不枉費我在酒店讓阿列克塞演伊萬。」
「您哥哥維克多倒是有私下聯繫過阿列克塞先生。」陳管家遞過去了手裡的平板,「這裡有監控到的通話和消息記錄。」
陸淵亭接過平板,戴上耳麥。
熟悉的俄語灌進耳朵里,他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座椅上聽著。
流利的吐字,性感的彈舌,沉穩的氣聲,陸淵亭勾著指尖,摩挲起手裡的平板邊緣,總算排除了今夜自己可能患有性功能障礙的問題。
「少爺。少爺?」陳管家將他從那段近乎ASMR的錄音中喚了回來,「這邊目前還沒有阿列克塞先生的消息。」
陸淵亭翹起二郎腿,戰術性清了清嗓子,應了一聲,將注意力集中到通訊記錄上。
傅川並沒有和維克多聊什麼實質性的內容,他清楚自己的手機裝有竊聽裝置,所以離開的時候特意扔下了手機。
既然確認雙方的通訊仍維持在試探階段,維克多還在想方設法牽上伊萬這根線,陸淵亭也沒什麼好顧慮的。
「還需要加派人手找阿列克塞先生嗎?」
「不用。他反偵察一向做得滴水不漏,就這樣吧。」
陸淵亭摘下左耳的耳麥,將平板電腦鎖上捏在手裡,「這幾日我把手上的事處理完,拍賣行就暫時不去了。對公你就說我出差,於私你就放出消息說我被伊萬軟禁了。」
「少爺,你這是要……?」陳笙有些摸不著頭腦。
「給自己放個假。」陸淵亭仰在座椅上,望著窗外呼嘯的風景,「守株待兔,等獵物自己送上門。
「那這之後有什麼需要我提前安排的嗎?」陳笙問道,「阿列克塞先生若是回來的話,我……」
「你先不用管,那是我和他之間的事。」陸淵亭朝他擺了擺手。
陳笙似乎還想問些什麼,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選擇沉默。
待在陸淵亭身邊這麼多年,他太了解他的這位少爺了,在那位捉摸不定、特立獨行的僱傭兵阿列克塞身上,他顯然傾注了比他人更多的精力和興趣。
窗外的風景呼嘯,可惜陸淵亭的視線終究越不過幾千公里的邊境線,他忍不住想起的那個阿列克塞,早就幾經輾轉,回到了自己在西伯利亞伊爾庫茨克的家。
那是片幾乎與世隔絕的森林,他住在一個足以抗衡世界末日的地堡里。
地堡內修建得利落冷清,更像是蘇聯時期的戰時儲備庫,擁有一個百平米的武器彈藥庫和一間隔出來打算養獵犬打獵的空房間。
空房間的鐵欄杆很早就鑄好了,只是這段時間接下了伊萬的僱傭任務,被迫跟陸淵亭綁定在一起,養狗打獵的事自然就擱置了。
如今回到家裡,看著鐵欄杆隔出的房間,他總覺得像是親手弄了間監獄。
地堡內靜謐得很,傅川回歸了熟悉的孤獨。
他從保險柜內,取出那把珍藏多年的瓦爾特PPK手槍,對著桌前的燈極為耐心地做保養,眼神卻對著槍口逐漸失了焦。
陸淵亭的影子像幽靈糾纏著他。
這麼多年他從未在任何人身上找到過這種錯覺,他總是被那個幽靈欺騙,將他影子和記憶中的人影交疊,拼湊出令他渴望又望而生畏的形象。
傅川不知道自己握著那把擦到鋥亮的手槍握了多久,直到桌前的燈因為電壓不穩頻閃了幾下,他才緩過神,擦掉了槍把手上的汗漬。
時間在這處遠離人類文明的地下世界中過得很慢,慢到有種停止的永恆錯覺,曾經熟悉的孤獨感反倒令他愈發不適應。
也許人偏偏會渴望使他們突然陷入孤獨的那種東西,只是因為常年情感的自我封閉,才會讓他們誤以為這只是一種錯覺。
桌前的人起身離開去保險柜放搶,素淨的桌面上,一隻空掉的酒杯壓著一張印著酒店logo的字條。
長途的顛沛流離並沒有為這張字條帶來絲毫的折損,中俄雙語的雋秀字跡依然清晰,唯有左下角處有一小塊水滴干透微微發皺的痕跡。
比起那顆在他眼中毫無意義的石頭,陸淵亭留下的那張字條無疑更適合成為他任務結束的紀念品。
每當看見這張字條的時候,他總會忍不住幻想陸淵亭穿著睡袍,髮絲滴著水,翹著二郎腿寫字時候的狀態。
尤其貼近了聞的時候,上面似乎還能嗅到他殘留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