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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違背天性

2026-09-14 22:50:08 作者: 佚名

  離陸淵亭給自己放假的日子還沒到,他照舊在拍賣行兢兢業業地工作。

  畢竟忙碌能填補空虛,賺錢能獲得快感,變相滿足欲望的渠道總歸是有的。

  置身在那間封閉的暗室內,陸淵亭又變成了一個機器,堅守在他引以為傲的王座上,偶爾會在疲勞的時候,不自覺地瞄幾眼那扇單向玻璃外的辦公室,又機械地來回切關幾次屏蔽窗,眼不見為淨。

  「少爺,莫斯科有消息了。」陳管家端著續好的第三杯咖啡走了進來。

  陸淵亭盯電腦的時間有點久,眼睛酸痛,滴上眼藥水,正靠著椅背揉著眼眶。

  「好消息嗎?」他身子朝前傾了半分,睫毛沾著晶瑩的珠光抖了幾下,伸手摸向桌上的四顆磁力矽膠解壓球,在指縫中熟練地揉捻起來。

  「是的。安東能源公司的股權已經陸續回收,目前持有比占百分之二十七,林場那邊的併購事宜也同步推進得很順利,併購協議已經給到對方集團法務部審核了。」

  「好,意料之中。幹得不錯。」

  陸淵亭盯著手中翻滾黑色的解壓球,語氣中卻並沒有應有的欣慰,「這麼多年委身在伊戈爾的家族企業里,真是辛苦他們了。」

  「都是您父親當年的心腹,大家只是在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沒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

  短暫的沉默懸在二人之間,陸淵亭停下了手裡捏球的動作,長嘆一口氣。

  「我總忍不住會去想,這麼做到底對不對。」

  他的目光投向陳笙,情緒複雜,「父親在世的時候曾勸誡過我,說他哪一天若是死了,不要追究,不要復仇。」

  「他是不希望你今後只為復仇而活。」

  陸淵亭不語,苦笑,灌了幾口咖啡。

  從生父陸遲死後,陸淵亭一直執著於他的死,他誓要讓從伊戈爾手中奪回當年屬於陸家的東西,讓他切身體會自己當年一無所有,險些家破人亡的命運。

  

  「陳笙叔。」陸淵亭換了對他的稱謂,「你從來都不會在這些事上勸我。」

  「這些年,你會對自己為復仇所做的事後悔嗎?」

  陸淵亭搖搖頭,回答地沒有遲疑:「不會。」

  「你父親和我都清楚你的性格,他離開前也料到了此事,但最後也只是囑託我,讓我無論如何照顧好你。」

  陳笙提起他父親的時候,神情很柔和,「就算你當年聽勸不打算報仇,也自然會有人去做。」

  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那幾顆解壓球又滾動了起來。

  陸淵亭分神,滾出手心一顆。

  「很久沒見你玩這個了。」

  陳笙彎腰撿起掉到他腳邊的解壓球,「是因為工作的事還是別的?」

  陸淵亭緩緩地搖頭,繼續把玩著手裡的解壓球,逐漸皺起了眉。

  陳笙很識趣地不再追問,默默地收拾起桌上的空咖啡杯退了出去。

  暗室內又剩下他孑然地守在王座上。

  寂寞總會把零碎的記憶放得無限大,伴隨身體後知後覺的一陣瘙癢,陸淵亭再一次失手將掌心的解壓球滑落出去一顆。

  他無動於衷,盯著那顆黑色的球在地上輕輕彈了好幾下,滾出去很遠的距離。

  那些和阿列克塞共沉淪的記憶,也像那顆毫無徵兆墜地的球,倏然彈了出來。

  像是扎在皮肉里沒拔乾淨的一根毛刺,平日裡輕易瞧不見,但偶爾動一下,便會生出隱秘而無法遁循的焦躁。

  這些天以來,他陷入這種焦躁的次數過於頻繁,頻繁到超乎掌控。這種無法遏制不受控的牽絆,讓他對自己感到陌生,也產生了懷疑。

  然而,那點微妙的懷疑很快就被他骨子裡的傲慢和理性壓了下去。

  他不會對一個玩具產生逾矩的情感。

  不過是同類間的惺惺相惜,不過是對他肆無忌憚來去自如的嫉妒,不過是他擅自掙脫掌控後的不甘和一點點的征服欲罷了。

  陸淵亭將那些冗餘的思緒歸咎為短暫的生理失控,對情感冷漠的他而言,愛情是最令他嗤之以鼻的情感。

  作為絕對的利己主義者,盲目的情感投資本就是違背進化論的愚蠢行為。

  人類最原始的天性永遠是趨利避害,那些試圖克服自私與短視,為了另一個人進行長期精神損耗與利他付出的行為,無疑是對生存本能和天性的背叛。


  他絕不可能背叛自己的本能。

  所謂的牽絆與依賴,不過是一場由多巴胺和苯基乙胺主導的激素騙局,生理反應帶來的致幻感總有退潮的一天,等玩膩的那天到來,他依舊能將他棄之如敝履。

  理性的思緒完美自洽,陸淵亭釋然地放下了手中僅有的三顆解壓球。

  可隔壁單向玻璃里突然闖進的人影,又讓他將目光飛速地鎖了過去。

  哦,是陳笙叔啊。

  陸淵亭抬手將拇指按在了一顆凹凸不平的解壓球上,枯燥地揉了幾圈,終於走下他的王座,撿起了地上那顆滾出去很遠的球,看向了玻璃對面的人。

  陳笙正忙著替他整理桌上的文件,臨走前特意朝陸淵亭的方位看了一眼。

  那扇並不大的單向玻璃隔著二人,巧妙地切割出兩代人的縮影。

  命運將時空間隔出來,不同的時空里,總會有人執迷不悔,心甘情願地違背天性。

  世界的另一端,漫長的極夜,虛幻的極光,切割出另一片無人之境。

  鬼魅的冷杉樹叢中,窸窣聲響再度歸於死寂。

  拉練完回到地堡的傅川,有條不紊地解開腿上的負重,灌了幾口水稍作調整。

  睫毛上掛著的霜很快融成水滴,順著顴骨緩緩滑落,他調整好呼吸,終於感受到身體疲憊帶來的倦意。

  難以適應的孤獨,迫使他困擾多年的失眠問題捲土重來。

  早年間參與任務時留下的創傷總像幽靈般在夢中潛入,雖然當年在部隊干預治療過,但還是落下了失眠的病症。

  他懷念陸淵亭睡在身邊的日子,或許是精力得到了消耗,至少有他在的時候,自己總能睡得踏實。

  轉身向浴室走去,熱水澆在他身上,舒緩了四肢的酸痛。這幾日為了能睡好,他都在超負荷拉練,但這麼下去總不是辦法。

  熟悉的沐浴露香氣包裹了他,傅川費了不少心思才買到了這套洗護用品。

  這是陸淵亭在朱巴的酒店裡用的那款,和他同床共枕的那些日子裡,他身上味道總是瀰漫著這股好聞的味道,興許這款洗護用品的香氣對失眠的人而言,會有很好的安神效果。

  然而沐浴露若是有用,他也不會總在深夜出去拉練。

  從浴室中出來,他換上舒適的衣服,仰在床上,對著一片死白的天花板盯了許久,終於感受了久違的困意。

  昏昏欲睡之際,床頭那部不常用的加密手機響了幾聲。

  傅川閉著眼摸到手機,眼睛眯出一條縫窺見屏幕上的郵件提醒,隨手點開。

  短暫的郵件亂碼轉譯之後,傅川眉頭擰了起來。

  手機又震動著彈出新的消息提醒,徹底震碎了他積攢已久的困意。

  一張來自國際刑警的紅色通緝令,掛著自己清晰的大頭照,赫然映入眼帘。

  他擰著五官盯著那張通緝令看了五秒,從詫異到憤怒再到無可奈何,傅川鎖上手機直接被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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