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亭再甦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他最後能記得的事,只剩昨晚吃了一記毫不憐香惜玉的手刀。
空氣中瀰漫著鹹濕腥氣的機油味,過分濃郁的氣味和昨晚車禍的撞擊,令他頭暈得想吐,總覺得整個空間都晃晃悠悠地在轉。
他挪動著身子,聽見了金屬摩擦的聲響,定神後才察覺到自己的雙腳雙腕,都扣上了鏽跡斑斑的鐵鏈,另一端鎖死連接在床頭不遠處的金屬水管上。
原先那身價值不菲的禮服早已不知去向,全身只有一條髒兮兮的破床單蔽體。
他清楚地聞到了空氣中海水的腥潮,豎耳聽清了海浪拍打艙體的聲響。
幽閉晃動的小船艙,陰濕粗獷,他被鐵鏈鎖在這腌臢之地,漂泊在與世隔絕的海平面上,陸淵亭原本沉悶的心潮激盪起興奮的澎湃。
然而,掌心無意間被枕邊一大團散落的碎發粘手時,他猛然摸摸腦袋,臉色瞬間黑了下去。
傅川竟然將他精心養護的黑髮,剃成扎手的硬茬板寸。
「醒了?」
狹窄的鐵梯上,傅川高大的身影逆光走下來,嘴角上揚,「不喜歡新髮型嗎?」
陸淵亭狠狠剜了他一眼,手腕一動,鐵鏈嘩嘩作響,幾縷碎發和鐵鏽撲簌簌落在地上,他黑著臉裹著床單翻過身去。
「我們現在在公海,我先帶你出境。」
傅川走過去在床沿坐下,隨後攏了攏鐵鏈,「之前就說了,你是階下囚,所以栓上鏈子我也放心一點。誰知道你有沒有本事跳海遊走呢。」
陸淵亭紋絲不動裹在床單里,還在對他剃頭的事耿耿於懷。
「生我氣了?」
傅川將他臉側粘上的碎發伸手撥了兩下,「我也不想給你漂亮的頭髮弄這麼短。誰知道你家親愛的伊萬有沒有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植定位晶片呢?」
他用胳膊推搡了兩下床上的人,「我可是手下留情了,沒像監獄的犯人那樣給你剃光頭。」
「昨晚你睡得可真死。連我替你搜身檢查都沒醒。」
傅川的手順著破爛的床單邊緣滑了進去,「我昨晚查得可是很仔細的。」
「從外,到內。每一處都沒放過。」他俯身靠了過去。
床單內一座鼓起的小山,連綿起伏,陸淵亭的肌肉本能地緊繃了一下,揪緊了手心裡攥著的床單。
陸淵亭清心寡欲了一個多月,早已心馳神往。
但還是有模有樣地擺出副和他置氣的架子,哼了一聲,將手壓在塌陷的枕頭下,故意趴過去。
傅川的手精準地撩撥在他幾處敏感位置附近,滾燙的呼吸揚在他耳後,陸淵亭抱著枕頭生生咽了好幾次口水。
「等下我勸你最好忍著點。」
聲音和落在身體上的觸感褪去,陸淵亭緊繃的身子放鬆了下去,很快又被床單撩開的動靜驚得顫抖了一下。
「!!!」
額間的傷口冷不丁傳來劇痛,濃烈的酒精氣味撲鼻襲來,陸淵亭揪著床單狠狠扯了一把,惱羞成怒地翻過身子盯著眼前人。
傅川手裡捏著澆過酒精的紗布,正懸在他腦袋前,陸淵亭涌到嘴邊的問候,對上那雙溫柔的琥珀色眼睛,又努努嘴咽了回去。
「……」
「不是告訴你忍著點嗎?」
他捏著陸淵亭昂起的下巴,將紗布直接按在他傷口上,「乖一點,聽話。」
明顯能感受到陸淵亭下顎後槽牙緊咬的力量,傅川眼神中多了幾分笑意,手上消毒的力道故意重了幾分,但極其利落。
「還挺能忍。」
見他一聲不吭,傅川扔掉帶血的紗布,將另一側的藥粉拿過來,忍不住調侃道,「當M這點就是好,不怕疼。」
「不是消毒完了嗎?這是什麼東西?」
額頭火辣的灼燒感暫緩,陸淵亭見到他手裡的藥粉有點心虛,「你要給我下藥?」
「是上藥。」他熟練地將藥粉倒在新的紗布上,重新捏著他的下巴微微側向一邊,「別動。」
陸淵亭身子有些僵硬,但是乖乖將傷口歪向他的位置。
「藥粉里沒加別的東西?」
他眯起眼有些難以置信,憑自己這麼對傅川,他沒理由還要對自己這樣關照。
既然都拴上鐵鏈玩起囚禁了,此時此地應該他是對自己極盡羞辱,操得昏天地暗才是。
「加什麼?」傅川為他粘膠布的動作頓了一下,戳了下他腦門,「春藥嗎?」
「我可不想你傷口感染死在這,到時候誰替我我解決通緝令的事。」
他繼續手裡的動作,「畢竟我違約在先,我救你出苦海就當是補償了。只要你不耍什麼花招,我自然不會為難你。」
「惺惺作態。」
陸淵亭的聲音從枕頭縫裡漏出來,僵硬的肩膀微微放鬆下去一些。
「幹什麼?!」不出半分鐘,他脊背又僵直著聳起來。
陸淵亭原以為他拽走床單是終於開竅進主題了,沒想到又見他不知從哪兒掏出來個破藥瓶,慾火湧上頭成了怒火,「有完沒完?!」
「你身上還有淤青,給你塗點別的藥。」
傅川朝他晃了晃手上的藥膏瓶,拍拍他的臉,「別應激。」
陸淵亭的火氣很快被他的指腹推開了。
微涼的藥膏揉抹在他淤青的肩背上,傅川的掌心很熱,指關節上凸起的繭不時地摩擦在他肌膚上,反倒讓他悶哼著享受起來。
「這傷看起來不像是伊萬調教你留下的呢。看來你被他軟禁在家也不聽話。」
傅川的手法很穩,指腹在推開藥膏的同時,視線掃過他身上的每一處關節。
「要你管。」
陸淵亭心底的詫異更甚於懷疑,他沒料到傅川會細心到專程準備額外的消腫去淤的藥膏,能耐心地在這裡為他擦藥。
「重了?」傅川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唔……沒有。」陸淵亭故意縮了縮肩膀,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自己也沒想到,在家和打手訓練時留下的傷,剛好能用作苦肉計。
海浪的拍打聲此起彼伏,沒有乾柴烈火,沒有翻雲覆雨,這間老舊的船艙里,最親密的接觸不過是指尖和肌膚的點滴之親,此刻也如海浪般叩擊心間,正中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這就走了嗎?」
傅川替他擦完藥,順手將一件乾淨的衣服蓋在他裸露的後背上,陸淵亭拽住了他衣角,連帶著手腕的鐵鏈發出金屬聲響。
「咱倆這麼久沒見,我對你已經失去吸引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