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差遣來的手下，帶著二人直奔倉庫的盡頭重卡貨車。
這裡屬於邊境的三不管地帶，當地蛇頭主要依靠走私商品和人口偷渡生意牟取暴利，基本各自都有的渠道買檢查站的人，方便帶人帶貨。
傅川以往接跨國任務的時候，對這些旁門左道的渠道資源輕車熟路。
貨車廂貨的鐵門鏗鏘有力地敞開，傅川習慣性地繞車一周檢查了一遍。
「還走不走了？」司機不耐煩地在貨箱裡催促道。
「來了。」傅川縱身跳進黑洞洞的貨箱內。
司機開鎖打開一個暗層，推搡著傅川進去：「趕緊的，進去吧。」
「她還沒進來呢。」
傅川伸腳抵住了即將關上的門，用蠻力硬是推開，眼神也狠厲了起來，「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哪兒他媽那麼多事兒？！」
司機謾罵著朝他摔門，將剛跳進貨箱的陸淵亭扯著衣領又拖了下去，「她跟老子去副駕。」
陸淵亭餓了一天一夜，被司機猛地粗暴拖下車，兩眼直冒金星，他踉蹌著被拎到車頭的位置，好在傅川過來得及時，摟住了差點腿軟摔倒的人。
司機跳上車頭，罵罵咧咧地掀開副駕座椅下的一個夾層，「萬一你們倒霉，半路遇到扣貨或者檢查出不了境，至少你老婆還能跟我出得去。」
「唔……老公……」
陸淵亭摟著傅川的脖子，夾著女聲故意小鳥依人道，「我害怕……我要跟你在一起……」
「別怕。」傅川有模有樣拍了拍他，「老公都是為你好。忍一下吧。」
一副裝模作樣的忍痛割愛神色，傅川果斷地將陸淵亭推到了車頭前，「她跟你去副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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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的吧，別他媽膩歪了。」
司機將車門敲得哐哐作響催促著，眼瞧著陸淵亭登上車，還故意伸手掐了他屁股一把。
陸淵亭脊背一繃，隔著車窗，狠狠地瞪了一眼傅川，便被司機按著頭塞進了副駕的夾層內。
「小子，我知道你是個狠人。」
他攆著傅川去貨箱，重新將他塞進了夾層中，「我們都是拿錢辦事的，誰都不想惹麻煩。」
最後一線光消失了，傅川擠在暗無天日的夾層中，在愈發濃郁的柴油味中，貨車啟程出發。
路途顛簸，車廂內的噪音很大，出於無聊，他將耳朵緊貼在鐵皮上，嘗試著能否聽見前排發出的動靜。
說話聲傳過來很小很不清楚，只有司機的聲音，聽起來語調上揚，隱約夾著一種興奮。
他挪開耳朵，暗自慶幸沒有和陸淵亭關在這種逼仄的空間，不然真說不好他會不會耍什麼招。
柴油的氣味在密閉的空間裡聞著很不舒服，傅川捂了捂口鼻，偶然間聞到一股極淡的柑橘香。
那是上車前陸淵亭貼著他的時候留下的，只剩淡淡的後調余香，在這股濃烈的機油味中，極賦有救贖感。
陸淵亭穿著女裝，在船艙里壓倒他吻在一起的畫面，也跟著這抹救贖感的香氣，逐漸具象。
他喉結滾了兩下，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逼著自己揮手抹開了這縷殘香。
也該輪到他吃點苦了。傅川心想。
如今處在車頭的陸淵亭的確苦不堪言。
副駕區那藏人的夾層里，專門設置了一個小洞，就是為了給開長途無聊的司機在送女人的時候，能把手伸進去摸個痛快解解乏。
當然，更有甚者會改變那個小洞的位置和大小，玩點更有意思的花活兒。
傅川不知道當前這名司機是哪種類型的，不過想到讓陸淵亭切身感受這種惡趣味，他心裡稍燃起一絲報復性的快感。
但這一絲快感很快就被澆滅了，一股無名火燃了起來。
他開始後悔讓陸淵亭扮女裝。
耳朵再次緊貼在鐵皮上，前艙似乎斷斷續續地漏過來幾聲男人的笑。
他想到昨日自己替他擦藥撫過的細膩肌膚，此時或許正被別人輕浮地揉捏騷擾，額頭的青筋愈發凸起得明顯。
沒準那張鬼話連篇的嘴，現在也正忙著討好另一個男人。
傅川咬緊後槽牙，在死黑的夾層里啐了一口。
壓抑的空間，窒息的氣味，冷徹的溫度，曾經他出任務潛伏兩天兩夜的時候，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如今這區區三個多小時的車程卻難以忍受。
重卡的車速緩緩降了下來，外頭傳來俄語的盤查。例行的陣陣尖銳的哨聲。
廂貨門被粗暴地拉開，傅川豎著耳朵聆聽腳步聲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
伴隨著粗暴地關門聲和放行的尖銳哨聲，車再次啟動。
正式進入俄國境內，傅川低頭掃了眼表，再度確認定位和行進速度與時間。
至少還有兩個多小時才能抵達指定地點，他被壓在窄小的空間，連騰出手抽菸的富餘都沒有，愈發地心煩意亂，甚至動了硬闖這夾層的心思。
又忍耐了半個小時，貨車在一個急剎之後停下了。
沒有半點工業噪音的俄國邊境，驟然的靜默令他心頭一顫。
前艙傳來了劇烈的暴動和犀利的謾罵，金屬的撞擊聲震得貨艙的嗡嗡作響。
傅川陷入了被動，擠壓的空間令他很難施展，只能嘗試用蠻力推開這道鋼製的門。
然而，前艙的暴動平復得太快了。
從第一聲撞擊罵聲到戛然而止，前後不過半分鐘。
傅川突然聽見了貨箱門打開的聲音，輕重不一的腳步聲逼近，一串鑰匙碰撞的聲響了起來，他黑暗的世界中終於傾瀉進來晦暗的月光。
「操。」
熟悉的人影喘著粗氣，吐出來一個字，將手裡的鑰匙砸向地面，隨即搖搖晃晃地坐下，緩緩地仰躺在地上。
陸淵亭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波浪卷的長假髮早已不知所蹤，長裙的下擺扯出多條破爛的布條，透過照進貨箱的月光，傅川看清了他滿臉黑紅的血。
脊背泛起一層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