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歸於寧靜,正午的陽光照進來,切割出一明一暗兩個世界的人。
子彈穿進巷子裡的磚牆,碎磚簌簌落下來,空氣中的硝煙味揮之不去,槍口仍有餘溫。
「剛才瞄準一點,你或許就自由了。」
傅川將陸淵亭一個裸絞徹底勒昏了過去。
暖調的光照在傅川臉上,明媚得很,他捂著腹部隱隱滲血的槍傷,咬牙扛起昏過去的人,在街頭攔了一輛車帶著他離開。
陸淵亭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口腔里泛著脫水的乾涸與血腥味。
他試著動了動嘴唇,乾裂的口子崩裂開,滲出一縷血絲。喉嚨里像是塊龜裂的乾涸地,他嘗試著發聲,卻只能扯出幾聲微弱氣音。
他強撐著抬起沉重的眼皮,努力觀察當下所處的環境。
一間再簡單不過的房間,三面白牆,一面鐵欄杆,和監獄一樣,甚至連床、馬桶、洗手池和淋浴頭的配套都一應俱全。
他的手背上正扎著針頭,一瓶葡萄糖和一包營養液,正順著透明的膠管不急不緩地輸進靜脈血管。
待遇出乎意料得很好,陸淵亭對自己當下的處境很是滿意。
他摸了摸手腕,記得迷迷糊糊中自己的雙手一直是被銬著的,現在還留有淡淡的印跡,但現在取而代之的,是脖子上箍好的金屬項圈。
他從床上蛄蛹著爬起來,扶牆走到水池邊的一小塊鏡子前照了照,好像是條訓狗專用的電擊項圈,正幽幽地閃爍著紅色的信號燈。
鏡子裡的人眉頭輕輕挑了挑,壓住了湧上心間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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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臭美上了?」
鐵欄杆外傳來遙控器磕碰的清脆聲響,傅川抱胸靠著鐵欄杆,傅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看出來你很喜歡這條狗項圈。」
陸淵亭就是再喜歡也不能表現得出來,冷臉問他:「這是哪?」
「我家。」
「喲,老公還把我領回家了。」
陸淵亭壓著嘴角,從鏡子裡觀察著鐵欄杆外的人。
「這籠子原本是我打算用來養獵犬的,現在看倒是便宜你了。」
傅川說著撥動了兩下手裡的遙控器。
微弱但尖銳的電流從脖子上襲來,陸淵亭半邊身子一麻,極其狼狽地倒回窄小的單人床上。
「寶貝,我專門為你改裝過項圈。」
傅川居高臨下地晃了晃遙控器,「剛才是最小檔,要是你不聽話離開這個籠子五米,就會觸發最大檔。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最大檔很容易讓人失禁的。」
什麼項圈不項圈的,在陸淵亭看來都屬於SM圈。
尤其像傅川這樣還把自己帶回家裡關起門來玩的強制,簡直和天賜良緣沒區別。
「你想要自由,是嗎?」
陸淵亭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面壁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不過你放心,你也知道我不像他。我可捨不得對你動手。「
「今晚你好好睡覺。明天開始,我會陪你慢慢玩。托你的福,我現在有的是時間,足夠跟你耗一輩子。」
【捨不得】【睡覺】【親愛的】【一輩子】
陸淵亭過濾了一遍他的話,只願意揀自己愛聽詞。
今晚就好比是場漫長的前戲,傅川就是和他說得再多也不過是前戲階段的Dirty talk。
然而,陸淵亭終究低估了職業僱傭兵的審訊手段。
早上五點整,喚醒陸淵亭的,是從脖子過電全身的叫起服務。
「睡好了嗎,親愛的。」
傅川笑眯眯地沖他招招手,扣下了腦袋上頂著的墨鏡,隨手打開了那間小監獄頭頂的燈。
500W的金屬鹵化物燈,「嗡」的一聲暴烈襲來,超高強度的白光,令陸淵亭視網膜一陣刺痛,即刻捂上了眼。
不等他感官適應強光的直射,頂上的一個喇叭開始傳唱起莫名其妙的歌曲。
那是一首粗製濫造的英文狗糧GG曲,播放的聲音不算大,歌曲的時長也很短,只有三十多秒,但背景音全是極為洗腦的高頻次「Woof」擬聲詞。
循環播放,無休無止。
傅川太清楚如何從生理上徹底摧毀一個人的防線。
強光直射壓制睡眠,混淆時間概念,摧毀身體的節律。高頻噪音循環洗腦,剝奪更多感官,一點一點地蠶食掉人的理智與心理防線。
「這種情況下,人不睡覺極限能生存15天。」傅川雙手抱胸,戴著墨鏡,悠閒的看戲姿態。
「你還挺懂行。」陸淵亭閉眼抵抗著強光的直射。
「不巧,以前被迫體驗過這樣的待遇。」
傅川聳聳肩,打量了他一眼,「按照你現在的狀態,能堅持七天應該是極限。」
「我要堅持到了呢?」
「那就堅持到了唄。」傅川笑道,「難不成還要我獎勵你嗎?」
陸淵亭慢慢地睜眼,努力適應強光:「對了,你槍傷怎麼樣了?」
「不勞費心,你又沒射中我要害。」傅川又扭頭折返回來,「後悔沒弄死我是嗎?」
「沒辦法。我這手關節都掰斷了,能掏槍對著你也不容易了,更何況那會兒差點被你掐死,哪能好好瞄準。」
陸淵亭抬起他先前掙脫手銬紅腫的手,毫不在意,「你說你現在寧可浪費時間耗在我身上,都不捨得掐死我,是不是被我說中了,對我投入感情了?」
話音剛落,陸淵亭直接栽倒回床里,蜷著身子抽搐起來。
「臆想症又發作了。」
傅川擺弄起手裡的項圈遙控器,「我只是想起你說過關於復仇的話。的確,死太便宜你了。」
「你已經磨掉了我對你最後的信任。所以我打算試試你的方法。」
傅川大步離開房間,只留下陸淵亭僵硬地躺著,舌頭髮麻,說不出話,喉嚨燒得厲害,蜷著快要痙攣的手,伸進項圈裡小心地揉著。
陸淵亭被電得頭腦發蒙耳鳴,沒聽清他嘰里咕嚕在說什麼。
只是堅信對方狠不下心對他下死手。
喇叭的GG曲過於洗腦,他也沒辦法集中精力,只要他稍微陷入深度思考,便會被令人惱火的幾聲「Woof」叫得分神。
作為曾經實操過這類審訊手段的過來人,陸淵亭心裡比誰都清楚,接下來的時間會有多難熬。
事情淪落這一步,確實稍微偏離了他的預期。
他原以為憑著自己在床上的本事,多少能反向拿捏蠱惑住傅川,沒準兩人銬在一起當一對亡命鴛鴦瀟灑半個月也不錯。
但事已至此,陸淵亭覺得,與其東奔西跑、食不果腹,倒不如享受當下,重新品鑑這番別有風味的囚禁Play。
他要是真想出去,辦法總歸是有的。再不濟也無非就是親自去處理阿列克塞的通緝令,然後反手把他送進國際刑警的監獄。
無論如何,陸淵亭的手裡永遠有底牌。
但在那之前,他骨子裡的爭強好勝徹底被傅川激活了。
他能在這種環境扛15天,憑什麼斷言自己只能扛7天。
陸淵亭誓要贏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