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的大屏分屏播放著囚籠里的各個角度。
傅川靠在椅背上,時不時地微調著監控角度,確認陸淵亭的一舉一動。
十二個小時過去,陸淵亭吃喝拉撒目前都算正常,除了偶爾打瞌睡會被傅川操控項圈電醒,多數時間也只是在籠子裡刻板地踱步轉圈。
遠遠沒到人體的極限,傅川也不心急,操控手機的項圈定時設置,最後確認一遍監控里的人狀態,才起身去給腹部的槍傷重新消毒換藥。
穿過皮肉的傷口,沒有觸及筋骨和要害,只要能靜養半個多月便恢復。
冰冷的酒精澆下去,傅川咬著煙仰躺在沙發上,微微皺起了眉。
「打偏了嗎……」
他朝著天花板長長地吐了一口煙。
那一槍在近距離下簡直歪得離譜,他猜不透陸淵亭到底是不是真的要自己死。
說對自己有幾分感情,開槍的時候卻毫不猶豫。
他捻滅菸頭,自嘲地笑了笑,低頭將傷口上藥包好,腦海里卻不自覺閃過陸淵亭手腕和額頭的傷,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他勸誡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下去,按照之前的經驗和對陸淵亭的了解,或許三四天之後,他便能妥協服軟。
在沙發上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翻身時腹部的疼痛讓他驚醒。
顧不得太多,他起身徑直奔向那間籠子裡,果然陸淵亭正趁著自己鬆懈的時候,縮在牆角里睡著了。
牆面上的生物識別鎖發出解鎖的輕響,傅川走進去拿起淋浴頭,將冷水閥擰到頭,直接朝著地上人劈頭蓋臉地澆下去。
陸淵亭渾身猛地顫慄,短促的尖叫很快被冷水嗆斷。
他雙手撐地,強光刺得他睜不開眼,強忍著冷水澆透全身的冷冽。
「終於想起來我了?」
成股的水滴順著下頜線流淌,陸淵亭微微仰起頭,眯著被強光刺得泛紅的眼,死死盯著傅川,「人家審訊至少要有兩個人輪流盯梢換班。家裡就咱倆,我不睡,你也別想睡好。」
喇叭里的洗腦GG曲仍在無休止地播放,淋浴頭汩汩往外冒著冷水晾在地上。
「你全身上下,也就剩這張嘴嘴硬了。」傅川俯身捏起他的下顎,將他從地上提起來。
「我全身你都看過了,哪兒最硬你是最清楚的。」陸淵亭眼底沒有半分恐懼,揚著嘴角挑釁他。
「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給你提供任何食物。」
他將陸淵亭甩在地上,「你好自為之吧。」
熟悉的監控室里,煙味重了很多,連帶著空氣都是灰濛濛的。
傅川守在屏幕前,眼裡也逐漸爬出了淡淡的血絲。
陸淵亭關在裡面已經有四十八個小時了,他遠比料想中的能沉得住氣。
傅川腹部的傷口需要儘可能平躺靜養,他原本還有睡眠障礙,要是長期再這麼守在監控前跟陸淵亭不眠不休地耗下去,他怕是體力也吃不消。
監獄的鐵門再次打開了,傅川拎著一桶水,利落地朝著陸淵亭身上淋了下去。
融化了大半的雪水混著苔蘚和泥土,灌進陸淵亭的領口,刺骨的低溫侵襲,迫使陸淵亭緊緊地環抱住雙臂。
「清醒了沒?」
金屬的水桶哐當哐當滾向一邊,傅川蹲下身,拇指重重按在陸淵亭手腕紅腫開始潰爛的傷口上。
陸淵亭咬緊牙關,忍著因寒冷發顫的唇,依舊擠出挑釁的笑:「又特意過來獎勵我?」
「我看你沒有死到臨頭是絕對不肯低頭的。」
他捏起了陸淵亭腫脹的手腕,冷笑道,「等傷口徹底潰爛感染的時候,你就是求我,我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親愛的。」
陸淵亭聲音抖得厲害,語氣不依不饒,「除了在床上,你什麼時候見過我在這種事上求過人。」
「不急。這才過去兩天。」
傅川拍了拍他冷到發白的臉,起身俯視,「明天希望你還有這副好氣色。我到時候再來獎勵你。」
陸淵亭重重地摔在地上,模糊的視線讓他根本看不清傅川離開的背影。
才過去兩天嗎?
長時間的睡眠與感官剝奪和飢餓感,早已讓他對時間喪失了流逝的概念,他一度自信地以為自己少說熬過去了五天。
循環播放的狗糧GG曲徹底占領了他思維的高地,陸淵亭逐漸在一聲聲woof中迷失自我,甚至已經開始產生了輕微的幻覺和思維混亂。
他嘗試用指甲摳入傷口,靠疼痛維持理智,迫使自己神志清醒,防止幻覺的侵擾。
第二天夜裡,傅川如約而至。
陸淵亭的狀態差了很多,臉上毫無血色,凝固的血痂在他臉上留下幾道黑紅色的狼狽軌跡,他眼神恍惚,定神費了很久才確信傅川不是幻覺。
「……來了?」
他嗓子痛得厲害,說話有些艱難,仰頭看向他,「今天的獎勵呢?」
昨晚之後傅川再也沒有用水淋過他,只是偶爾用閃爍的燈光和不同赫茲頻段的音律刺激他,防止他睡過去。
他伸手摸了摸陸淵亭的額頭和脖子,燙得厲害,眉頭緊跟著擰了起來。
「想要了這是?」
陸淵亭神志飄忽不定,低頭朝著傅川伸來的手舔過去,咬起他的指尖,「你求我,我就幫你。」
傅川深吸了一口氣,死死地扼住了他的下顎。
「陸淵亭。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他蹲下身直視著眼神渙散的人,「通緝令的事,你從頭到尾有沒有想過替我解決。」
陸淵亭搖搖頭,又點點頭,腦袋暈得更厲害了。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傅川逼問道。
「我的確有辦法。」
陸淵亭終於將焦點聚焦在他的鼻尖,沖他微微一笑,「但我從來就沒打算替你解決。」
傅川手上的青筋暴突出來。
「我還想著……之後把你送給國際刑警。」陸淵亭眼神再度陷入迷離。
傅川緩緩站起身,摸出口袋裡的遙控器,輕輕抬手,將檔位推送至最大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