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一直都知道,自己只不過是個貧賤的普通女孩罷了。
從幼時就被拐賣到地獄,一直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好不容易逃了出來,卻要憑藉一個尚且年幼的身體在這個吃人的社會為自己謀出一條生路。
她什麼都沒有,沒有依靠,沒有錢,沒有地位,甚至連一具健康的身體都沒有。
她掙扎,她攀爬,她在污泥和荊棘里打滾,用指甲摳進石縫,用牙齒咬住任何可能讓她不墜落的東西。
疼痛是熟悉的伴侶,飢餓是忠實的影子,恐懼是如影隨形的背景音。
但她學會了在疼痛中保持清醒,在飢餓中積蓄力量,在恐懼的縫隙里尋找那一線幾乎不存在的生機。
她像一株被丟在水泥地裂縫裡的野草,沒有肥沃土壤,沒有甘霖滋潤,只有頭頂一線吝嗇的天光,和身下貧瘠堅硬的碎石。但她硬是頂著乾裂的地皮,將根系扭曲著向下、向四周,拼命汲取任何一點能夠得到的水分和養分。
她學會了在最骯髒的角落尋找食物,學會了從最冷漠的路人眼中分辨出可以利用的憐憫或疏忽。她學會了模仿,模仿那些衣著光鮮者的言談舉止,她學會了觀察,觀察這個複雜社會的運行規則,那些寫在明面上的法律道德,和潛藏在水面下的弱肉強食。
她把每一次被驅逐、被欺騙、被傷害都刻進骨頭裡。
這一切的一切鑄就了名為蒼白的少女的外殼。
所以當蒼白帶著精緻的笑容笑著將拍賣員「請」下台時。
大家都無法將這個面前優雅從容,帶著上位者氣質的少女與想像中那個受盡折辱低賤下等的真千金聯繫起來。
拍賣員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狼狽地踉蹌幾步,勉強在階梯底部站穩,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抬頭望向台上,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像樣的斥責。
他不敢。
而台上,少女收起穿著小黑皮鞋小腳。
輕蔑的睥睨著台下的眾人。
「怎麼,剛剛不是在背後罵我罵的很開心嗎?」
「所以,如何呢?」
「大家現在有興趣幫我一個小忙了嗎?」
說罷,少女又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大家都面面相覷的看著台上的少女。
或許之前還有人懷疑。
但當蒼白跟在葉悠悠身後出來時,便沒有人再懷疑少女的身份了。
或者說。
他們的理智告訴他們,台上的這個女孩一定是有著什麼底氣的。
而葉悠悠則饒有興致的望著台上的少女。
優雅,閃耀,自信又瘋狂。
完全看不出一點點自卑和軟弱。
她為什麼要對攻略者下手。
葉悠悠不明白,但這不妨礙她欣賞。
自己從來都沒有被攻略者選中過,她也不想被選中。
她知道那些攻略者們都很邪乎,被天意所眷顧,難纏又可怕,如果那個蒼白真的有辦法搞定攻略者的話。
那這個世界的邏輯估計就要變天了。
在台上少女極具煽動性的話語中,一個計劃緩緩浮出水面。
————
「晴雪?」
晴雪面前的茶杯漂出裊裊熱氣,粉色頭髮的少女正埋著頭和自己的手指做著鬥爭。
被念浵叫到的晴雪有些煩躁的揉了揉腦袋。
「這個雨曦到底是怎麼回事。」
回想到那天的情況,念浵還是一陣後怕。
她知道蒼白的人物設定導致她極其容易遇到危險和不可控事件,因此在她給蒼白買的新手機中安裝了定位器。
當她看到蒼白進入了那個臭名昭著的罪惡集中地時,她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顱。
本來是不想讓晴雪這傢伙再接觸蒼白的,但是沒辦法。
自己趕過去的話就晚了。
自己彆扭的情感那可能有蒼白的安全重要。
不得已,她只能通知晴雪先去,自己緊隨其後。
然後,念浵就看到了一身傷痕已經昏迷不醒的蒼白和站在一旁無動於衷的晴雪和雨曦。
「所以她到底對蒼白做了什麼?」
聽到念浵盤問的晴雪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茶杯,溫熱的瓷壁此刻燙得她指尖發疼。
她不敢去看念浵那雙金色的眼眸。
說什麼呢?
難道要說雨曦其實是自己的守護者,是這個虛擬世界秩序的維繫者?
是了。
雨曦是秩序的維繫者。
晴雪想要過上普通的生活,每天看看小說,吃些可口的點心,和朋友一起逛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捲入這些令人窒息的漩渦里。
自己一定糟糕透頂了吧。
明明是蒼白拯救了自己,明明是蒼白不嫌棄自己,明明是蒼白給自己帶來了歡樂。
可...
可...
這不是她想要的。
雨曦出現後,蒼白身邊的霸凌者就很少欺負蒼白了,只要是蒼白在的地方,雨曦總是會出現在附近。
儘管雨曦對待蒼白的態度好像很差,初次見面時還傷害了蒼白。
但那好像是要修正蒼白的錯誤。
就連繫統也告訴自己。
蒼白本來應該是個陽光開朗的女孩,只不過由於一些錯誤,導致現在的蒼白過得如此悽慘。
「沒有關係,我的到來就是為了修正錯誤,一切都是為了蒼白的幸福。」這是雨曦當時被自己壓在身下說的話。
「trust me」
那時的雨曦向自己伸出了手。
晴雪死死的盯著雨曦的眼睛。
可她臉上的真誠微笑卻不似作假。
這世上也許是存在兩全其美的辦法呢。
晴雪如此想到。
自己可以過上幸福平淡的普通人生活,蒼白也能夠不在悲傷難過。
晴雪...握上了雨曦的手。
【沒事的,你當然不需要自責,你可是攻略者,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人類。】
【蒼白只是一個錯誤的npc罷了,修正錯誤後她會更加幸福】
【你可以與她進行一段甜甜的戀愛。】
「念浵...雨曦她,她真沒做什麼,」晴雪有些心虛的避開念浵審視的目光,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不安地滑動。「她...她只是在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幫助蒼白,是為了蒼白好。」
「就...蒼白不是有哮喘和心臟病什麼的先天疾病嘛,雨曦說她可以治的...」
念浵沒有立刻反駁,只是那雙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晴雪,像要看穿她眼底閃爍的慌亂。
晴雪感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
人類就是這樣,只會去選擇相信對自己有利的,自己願意相信的真相。
念浵緩緩端起自己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她放下杯子,瓷底與木桌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嗒」。
「晴雪...我希望你沒有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