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婼忙轉過身,連那人的臉都沒看,只彎了彎腰,雙手抱拳,連珠炮似的說:「哦……小生不小心,踩到了兄台,抱歉抱歉……」
說完,便要拉著月靈從一側走過去。
那人又挪了一步,攔在她身前,擋住了去路。
姚清婼皺了皺眉,正要發火,她看到了眼前晃動的靛藍色。
她的目光順著那身錦袍慢慢往上移,正好對上了駱瑄溫和含笑的雙眸。
「這是又……偷逃出宮了?」他語帶戲謔地問。
姚清婼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揚著下巴:「康王殿下監視我?」
她語氣中透出濃濃不悅,怎麼每次出宮都能碰到他?
駱瑄的笑容不變:「臣弟不敢,只是……湊巧。」
姚清婼瞪著他:「哪有次次都湊巧的?」
「這次真是湊巧。」駱瑄試圖解釋。
姚清婼歪著頭,微微眯著眼,一副堪破天機的模樣:「如此說來,前兩次……都是康王殿下的蓄意偶遇?」
駱瑄沒有回答,目光微微閃了一下,轉過話頭,說道:「臣弟剛從府里出來……不過是隨意走走,散散心罷了。」
姚清婼忽然想起來了,今日是駱瑄納側王妃的日子,駱毅一大早跟她提過,說康王要納側王妃,叫她準備一份禮物送去。
她特意挑了兩匹上好的蜀錦和一套赤金頭面,叫景喜送了過去。
她當時還在想,那位端莊的康王妃心裡會是什麼滋味。
「康王殿下不應該在府中設宴,然後……洞房花燭嗎?」她直言道。
駱瑄臉上的笑終於沒能掛住,低下頭輕聲嘆息:「……實在無心於此。」
姚清婼本也無意深究他的緣由,卻見他輕輕揉了揉右手臂,這才想起那日遇刺時他曾捨命相護,神色不由得緩了緩,問道:「康王殿下的傷,可好些了?」
駱瑄放下手:「無礙,早就好了,只是陰寒天氣會有些隱隱作痛。」
姚清婼「哦」了一聲:「那日多謝康王殿下捨命相護……」
她略微一頓,雖心存感激,卻也不想在此多做停留。
於是語調輕快地道:「我們還有要事在身……不如改日再敘……康王殿下繼續在此散心吧!」
說完,她淡淡一笑,拉著月靈繞過他身側,逕自走出了小巷。
……
石橋旁,篇千書坊。
這是京城最大的一家書坊,專門出版話本子,鋪面很大,上下兩層,書架從地面直頂到天花板,滿滿當當全是書。
廳中燃著檀香,青煙裊裊,混著紙墨的清香,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都靜了下來。
此刻,許多書生在這裡選書,有人站在書架前翻看,有人坐在角落的蒲團上細讀。
姚清婼迫不及待地鑽進重重書架之間,眼睛都不夠用了。
她一本一本抽出來,細細翻閱,最終挑了幾本講述志怪神仙的奇譚,又選了幾本描繪市井公案的話本,抱在懷裡,心滿意足。
一轉身,差點撞上一個人。
灰白色的長衫,清瘦的身形,手中也握著兩本書。
那人抬起頭,眉目間儘是文雅謙和之氣。
慕容尋?!
姚清婼愣了一下,無奈一笑。
京城這麼大,人口那麼多,為什麼她每次出宮,不是碰到這個,就是碰到那個?
她想不通。
慕容尋走上前,正要躬身施禮,姚清婼立馬伸出手,擋在兩個人之間。
「唉……不必多禮……我今日是喬公子!」
慕容尋一點也不意外,點了點頭,對她的冷淡也毫不在意,趁她不注意,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你這是做什麼……」
姚清婼一驚,用力想把手抽回來,月靈也是一愣,不知這是何意,慌忙上前去奪。
片刻,慕容尋才緩緩鬆了手,眼中掠過一瞬瞭然,向後退了半步。
駱瑄從身後跑上前,一把將姚清婼護在身後。
他的目光冷了下來,話音里透出隱隱的警告:「慕容醫師,你這是何意?」
慕容尋沒有理會駱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看向姚清婼那張滿是困惑的臉:「喬公子,可是忘了些前塵往事?」
姚清婼從駱瑄身後探出頭,眼睛瞪得溜圓,一臉不可思議:「咦……你神了……」
慕容尋瞥了眼駱瑄,走上前,微微俯身,壓低嗓音道:「喬公子,此番失憶,對您身體耗損頗深。若之後有任何不適,可隨時來尋在下。」
姚清婼似懂非懂,只懵然地點了點頭。
駱瑄抬起手臂,隔開二人,冷聲道:「慕容醫師,你最好知些禮數,離她遠一些……」
慕容尋直起身,意味深長的看著駱瑄:「好。只是……殿下,也要知些禮數,莫要失了分寸,過於親近!」
說完,慕容尋微微一笑,拿著那兩本書,走到櫃前,付了銀錢,在門前向他們拱了拱手,便轉身離去了。
姚清婼搖了搖頭,也走到櫃前付了銀錢,轉身時,看到駱瑄正神情專注地在書架前翻著書,便悄悄拉著月靈走了出去。
走出一段距離,姚清婼回頭看了看,還好,沒跟來。
她鬆了口氣,加快腳步,想在禁軍找到她之前趕回皇宮,這樣,或許駱毅就不會那麼惱火。
剛拐過一個巷口,一隊禁軍呼啦啦從對面走了過來,她正要找一處隱蔽的小巷躲起來,卻腳下一崴,腳踝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哎喲……」
她身子一歪,跌坐在地。
月靈慌忙蹲下身,扶住她的手臂,急得聲音都變了:「公子……您怎麼了?」
禁軍越來越近,領頭的那個已經朝這邊看了過來。
姚清婼咬著唇,忍著腳踝的疼痛,想站起來,可腳剛沾地,便疼得她直抽氣。
一道靛藍色的身影忽然從一側閃了出來,一把將她從地上橫抱而起。
她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抱進了街旁的一家茶肆里。
月靈愣了一下,連忙捧著書,小跑著跟了上去。
茶肆的小二正站在門口招呼客人,看到這一幕,眼睛瞪得溜圓,嘴巴也不自覺地張大了。
這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公子,怎麼橫抱著另一個公子?
像話嗎?這像話嗎?
他默默地讓開了路,低下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駱瑄逕自走到裡面,將姚清婼放在了靠窗的長凳上。
可姚清婼一點也不領情,她只覺得顏面盡失,躲他躲不掉,想回宮卻把腳扭傷了,還被他抱了一下,這要是讓駱毅知道了,她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她的臉漲得通紅,瞪著駱瑄:「駱瑄……你……陰魂不散……你……能不能離我遠一些……」
月靈跟在後面跑進來,氣喘吁吁,她蹲下身,試探著伸出手,手指剛剛碰到姚清婼的腳踝,姚清婼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猛地一縮。
月靈再不敢碰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是小的沒看顧好公子……」
駱瑄轉過身,看向還愣在一旁的小二:「去拿些冰塊和布巾來。」
小二這才回過神來,「哦哦」了兩聲,慌忙跑向後廚。
姚清婼煩躁地甩了甩頭,她不能繼續跟他糾纏下去了,等下連腳都要被看到……
外面恰好傳來禁軍的腳步聲,她咬了咬牙,端起桌上的茶盞,猛地向地上摜去。
茶盞碎裂的聲響在茶肆里炸開,小二拿著冰塊和布巾從後廚走出來,被嚇得一個激靈,手裡的布巾差點掉在地上。
外面的禁軍聽到聲音,互相對視了一眼,領頭的那個一揮手,幾個人便大步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