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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鞦韆問心

2026-09-09 00:20:35 作者: 躍南山

  姚清婼眼波流轉,那雙大大的杏眼裡映著燭光:「陛下說話要作數!」

  駱毅伸出手,抬起她的下頜,指腹抵在她下巴尖上,微微用力,讓她仰起臉來。

  燭光落在她臉上,將她那副又緊張又得意的小表情照得纖毫畢現。

  「自然。朕是天子,豈會誑你?」

  姚清婼在心裡暗道:對與不對,還不是你說了算。

  她眨了眨眼,將那點小心思藏進了睫毛的陰影里,思忖片刻,抿嘴一笑。

  她笑得很有把握,駱毅看著她的樣子,不知她又冒出了什麼鬼主意,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又鬆開,催促道:「快講——!」

  姚清婼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腰。

  「陛下沒有親自去尋臣妾,不過是因為臣妾始終在您的掌控之中。您本就不必急於尋找,換言之,只要臣妾不脫出您的掌心,您自然不會著急。」

  她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留意著駱毅的神色,又道,「只是陛下偏留下這話頭,要臣妾去猜,猜對猜錯,陛下都要責罰臣妾,陛下且說,是與不是?」

  駱毅眯了眯眼,這小東西確實聰慧。

  說是,她便猜對了,便沒了罰她的由頭;若說不是,本也就沒打算罰她。

  他搖頭輕笑著,目光中盈滿讚賞,更藏著些許縱容的溫柔:「你倒是很懂這設阱兩難的局。」

  姚清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話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躍:「那……臣妾可是猜中了?」

  駱毅俯身靠近:「是,猜中了,朕不罰你,朕獎勵你……」

  姚清婼的瞳孔微微放大,忽然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陛下誑我……」

  她話音未落,他已俯身低頭,輕柔地吻住了她的雙唇。

  那一吻落下,在她的心底盪開一陣漣漪。

  姚清婼再次僵住了,腦子一片空白,她只覺得恍恍惚惚的,墜入他無邊的溫柔里。

  駱毅突然把錦被一掀,又扯掉了布巾。

  涼氣一下子鑽進皮膚,姚清婼忍不住輕叫了一聲,正要伸手去拉被子,卻被他牢牢抓住手腕扣在頭頂,她掙了一下,掙不開。

  「你今生今世,都只能是朕的人。」他的嗓音貼在她耳邊響起,低沉中混著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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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清婼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那聲回應軟軟綿綿的,輕輕飄散在兩人之間。

  「你是朕的人……此生此世,永不得背叛。」

  他的目光直直望進她眼底,那股偏執的占有欲燒得像火,「說,你只屬於朕一人。」

  姚清婼忍受著他的霸道,掙脫不得。

  她含糊地應著,咬著下唇:「臣妾……」

  「說你……」他命令道。

  「我……我是陛下的……永遠都屬於陛下……」

  駱毅的吻變得猛烈了,姚清婼軟軟地應和他,隨著他的節奏起伏、墜落。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聽他的,說那些話,失憶以來,他說他們是青梅竹馬,說他們彼此相愛,她沒有理由不去相信。

  可她的心,在疼。

  那疼痛在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錦帳之內,兩人的身影交疊在一處,她勸自己認命罷,不然……又能如何呢。

  ……

  翌日,御花園的冬日,風是冷的,花是謝的,枯黃的草葉伏在地上,被霜打得蔫頭耷腦。

  姚清婼坐在鞦韆架上,一襲杏黃色常服,月靈在身後輕輕推著,鞦韆悠悠蕩著。

  魏行之調製的藥膏確有奇效,腳踝已經不痛了,紅腫也消了。

  姚清婼正貪享著這須臾的放空,瑾妃何曼露卻在這時不合時宜地出現了。

  何曼露遠遠瞧見她,眼睛一亮,幾步走到鞦韆前,欠身一禮,溫婉得體:「臣妾瑾妃何氏,拜見皇后娘娘!」

  姚清婼歪著頭看了看她,她失憶後就沒見過後宮的妃嬪,駱毅一直說「朕的妻子唯你一人」,她也就理所當然地以為這後宮就她一個。

  她從沒想過,這後宮之中,還住著皇上其他的女人,如今突然冒出個「瑾妃」,她心裡莫名有點不是滋味。


  她還是淡淡笑了笑:「免禮吧。」

  何曼露直起身,笑盈盈地走到鞦韆後,不著痕跡地輕輕一擠,就把月靈擠到了一邊。

  她施施然站到姚清婼身後,雙手搭上鞦韆繩索,緩緩推了起來。

  清亮的嗓音自姚清婼身後溫溫飄來:「皇后娘娘原是見過臣妾的,只是您一時不記得了……」

  姚清婼來了興趣。

  她回頭看了何曼露一眼,好奇地問道:「那我們之間,都有過什麼過往?」

  「不曾。」

  何曼露推著鞦韆的手慢了下來,「陛下對娘娘極為上心,至於娘娘對陛下……」

  她忽然收住了話,像是碰到了什麼不該提的往事,轉而低頭輕輕笑了笑:「說起來……臣妾以前一直以為娘娘就是真正的大岄公主,沒想到背後另有緣故。陛下特有旨意,娘娘實乃大耀的功臣,難怪……陛下如此將娘娘放在心上……」

  她聲音漸漸放軟,似乎帶著點心疼:「只是這其中種種,娘娘想必……受了不少委屈吧!」

  月靈一步上前,抓住了鞦韆的繩索,用警告的眼神看著何曼露:「瑾妃娘娘,您的話有些過多了……」




  姚清婼的心猛地一陣抽痛。

  一瞬間,無數記憶的碎片在她腦中飛掠而過,快到她來不及看清,便沉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何曼露這才作出一副「哎呀,說多了」的表情,微微睜大眼睛,走到姚清婼面前:「臣妾還約了靜妃妹妹,要繡幾個抹額……臣妾告退……」

  她屈膝一禮,也不等姚清婼回應,轉身便沿著花徑快步走去,最後消失在了月拱門後。

  姚清婼直愣愣地坐在鞦韆上,腦海中只反覆迴蕩著一句話:我究竟是誰?

  月靈輕輕一嘆,緩步上前:「娘娘,咱們也回宮吧。冬日風冷,您穿得單薄,若是著了涼,陛下該心疼了。」

  姚清婼抬起頭,輕輕道:「扶本宮去天章閣。」

  「娘娘——!」月靈想勸,又不知道該勸什麼。

  她無奈扶起姚清婼的手臂,二人緩步走出了御花園。

  來到天章閣的門前,值守的侍衛愣了一下,見是皇后娘娘,便連忙跪了下去。

  這座樓閣本就是皇室查閱御筆詔敕、聖旨原稿的檔案庫,平日裡少有人來,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紙墨的氣息,混著樟木箱籠的清苦味。

  高大的書架從地面直頂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地碼著黃綾包裹的聖旨檔案,每一卷都繫著紅色的絲帶,絲帶上貼著標籤,標註著年月和事由。

  姚清婼沿著書架一排一排地找,目光從那些標籤上飛快地掃過,最後她的手在一卷聖旨前停了下來。

  標籤上寫著:慶祐元年,皇后身份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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