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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醉眼

2026-09-09 00:20:39 作者: 躍南山

  姚清婼的心跳漏了一拍,伸出手,將那捲聖旨從書架中抽了出來,黃綾的捲軸沉甸甸的,繫著明黃色的絲帶。

  她的手在微微發顫,解了幾次才將絲帶解開。

  她展開聖旨,目光落在那些工整的字跡上:

  大耀皇后,本非大岄公主姚氏,實乃珩慶侯喬氏之嫡長女,諱念遙……

  姚清婼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身子一軟,順著書架滑坐在地上,那道明黃的聖旨已從她手中脫落,無聲地滾落腳邊。

  她將雙膝緊緊抱在胸前,整個人蜷縮在牆角,這一切,難道都是真的嗎?誰能告訴我真相……

  月靈站在一側,不知如何是好,她死死咬著嘴唇,那些真相她永遠不能說,說了,只怕主子必會自我了斷。

  一想到這兒,她的心就跟著揪著疼,眼淚也在眼眶裡直打轉……

  腳步聲由遠及近,急促而來,門外傳來侍衛跪倒行禮的聲音:

  「小的叩見陛下——!」

  駱毅逕自踏入,目光一掃之間,已落向角落裡的姚清婼身上,她的腳邊正散著那道旨意。

  駱毅的眉頭擰起,大步走到她身邊。

  月靈跪在一旁,身體伏得低低的。

  駱毅瞥了月靈一眼:「怎麼回事?」

  月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把腰彎得更深。

  姚清婼緩緩抬起頭。

  那雙杏眼裡蓄滿了淚,一眨就會落下來。

  「陛下……臣妾當真是冒名頂替的大岄公主嗎?臣妾失憶前,究竟經歷過什麼?為何會大病那一場?又為何……什麼都記不起來了?這一切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駱毅輕嘆一聲,蹲下身來,緩緩伸出手,輕輕拂開她額前散落的碎發,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心疼與愧疚在眼底交織。

  「都是過往舊事了。」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每個字都透著謹慎,「你不記得,反倒是好事。不必思慮過多。」

  他略作停頓,一字一句地補充道,「往後的日子……朕定會好好愛你。」

  姚清婼深深望著他的眼睛。

  她看不透他,那些事,他在隱瞞,她能感覺到。

  可「愛」這個字,他說出口的時候,眼睛裡沒有謊言。

  她咬了咬唇,又輕輕道:「陛下……還有其他妃嬪……」

  「朕的妻,唯你一人。」

  

  駱毅俯身將她攏入懷中,一手攬住她的肩,一手穿過她的膝彎,將她從冰冷的地面上橫抱起來,轉身踏出了天章閣。

  ……

  偏殿內,家宴正酣。

  絲竹管弦之聲悠揚婉轉,舞姬的長袖在燭光中翻飛如蝶,殿中觥籌交錯,笑語盈盈。

  駱瑄端著酒盞,目光看向玉階上方的姚清婼。

  他看得出她眼底的惆悵,既然她已忘卻了所有,為何皇兄還不能讓她快樂起來?

  他心裡發疼,低下頭,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酒盞,仰頭灌了下去,辛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燒得他眼眶發酸。

  他放下酒盞,又倒了一杯,又灌了下去,酒是辛辣的,心卻是苦澀的。

  陳錦瑟坐在他身側,將他所有神情都看得分明。

  那一瞬間的痴念,那一低頭的隱痛,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她的心。

  她垂下眼帘,端起酒盞抿了一口。

  陳採薇坐在陳錦瑟下首,目光卻一直偷偷往上瞟。

  她看著玉階上的皇后,那張臉,那通身的氣派,美得讓她心裡發酸。

  她的母親是個姨娘,卻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可跟眼前這位一比,她不得不承認,有些人生來就是讓人嫉妒的。

  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陳錦瑟,悄聲耳語:「王妃,您瞧皇后娘娘,生得太美了……妾身要是有這容顏……」

  她忍不住想,要是自己也能有如此容顏,會是何等景象,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不得無禮。」陳錦瑟放下酒盞,面色一肅。

  陳採薇縮了縮脖子,乖乖應了一聲「哦」,可眼睛還是忍不住往上看。


  玉階上,駱毅放下酒盞,見氣氛差不多了,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人,朗聲開口:「今日,有一案,需請諸位做個見證。」

  話一說完,整個大殿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視線齊齊轉向那高坐於龍椅上的帝王。

  駱毅對著淮安微一點頭,淮安垂首會意,向殿外一甩拂塵,聲音洪亮:「帶上來——!」

  眾人的目光轉向殿門。

  門扉敞開,兩名侍衛押著一名女子步入殿內。

  她髮髻散亂,額前垂著幾縷碎發,嘴角還帶著沒擦乾的血跡,身上的宮裝皺巴巴的,裙邊也沾了灰,看起來像是被人拖拽過。

  她驚恐地朝玉階上的駱毅看了一眼,接著把目光緩緩轉向姚清婼。

  姚清婼心頭猛然一震,這竟是……

  瑾妃?!

  駱毅端起酒盞,不疾不徐地淺飲了一口,輕輕放下酒盞,才淡淡開口:

  「朕待前大晉宗室,已算仁至義盡。可他們暗地裡,依舊不肯安分。朕給了他們尊榮,給了他們地位,他們卻仍不滿足。」

  淮安適時遞上絲帕,駱毅接過,拭了拭手,繼續冷聲道:

  「安陽侯手握幾處邊關的貿易命脈,朕尚可容他。但官茶,是朕的底線。他竟敢偷販私茶,暗換戰馬,這分明是在為謀反鋪路。朕,只能將他……就地正法。

  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僵在那兒,大氣不敢出,不敢稍有動作,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駱毅目光冰冷,落向跪在大殿中央的何曼露:「至於瑾妃,自打進宮以來,就以書信勾結,共謀同案,罪不可赦。」

  何曼露的身子猛地一顫,癱軟在地。

  她確實知道父親私販官茶之事,可她還有另一重身份,藏得極深,她不知道駱毅有沒有查到那一步,但無論怎樣,自己終究難逃一死。

  她想喊冤,可喉嚨里只發出了幾聲氣音,她瘋狂搖頭,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

  昨夜,駱毅便叫執淵帶著禁衛,將她從宮中拖了出去。

  地牢里,她的舌頭……早就沒了。

  駱毅的目光沒有在她臉上再多停留,只輕飄飄的落下最後那句話:「帶下去,杖斃。」

  兩個侍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何曼露的胳膊,像拖一隻破布口袋一樣,毫不憐惜地將她往殿外拖去。

  她回過頭,最後看了姚清婼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的東西,姚清婼一時看不分明……

  駱毅靠向椅背,用指節輕輕扣了扣扶手,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朝著淮安一擺手……

  淮安垂首領命,再次轉身,衝著殿外甩了一下拂塵。

  殿中眾人的心還沒來得及落下,又猛地懸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轉向殿門。

  兩個侍衛又押上來一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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