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採薇這才慢慢回過神來,甩開小芬的手,看向雨柔,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雨柔?」
她輕嗤一聲,「不過一個王府的丫鬟,居然敢不穿王府婢女該著的襖裙……」
說著,她邁步上前,伸手扯了扯雨柔的裙角,語氣冷了下來:「這穿的又是什麼?誰准你這樣打扮的?」
雨柔神色清冷,身形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側王妃,您還是儘快離開此處吧。您就當……沒見過奴婢。」
陳採薇先是一怔,而後恍然大悟。
她歪著頭,譏誚一笑,繞著雨柔走了一圈。
「呵……原來如此。」
她拉長了音調,陰陽怪氣地道,「怪不得我們姐妹如此容貌,也入不了王爺的眼。竟是……金屋藏嬌啊。」
她在雨柔身前站定,下巴微揚,目光輕飄飄地落下,帶著毫不掩飾的蔑然。
「這後園不許我們踏足,就是為了護著你吧?就因為……」
她從鼻間逸出一聲冷笑,沒再說下去,不過是因為……她長得像極了那位皇后罷了。
「連個侍妾都不算,你張狂什麼?」
她偏過頭,朝小芬使了個眼色, 「小芬——!」
小芬應聲上前。
「給本王妃狠狠打這個不知尊卑的賤婢!」陳採薇語氣兇狠。
雨柔輕輕退了一步,眼中卻不見慌亂,只平靜道:「側妃娘娘,責罰奴婢事小。可若王爺過後追究,只怕您與王妃……都難以交代。」
陳採薇的眼梢猛地一挑,怒意徹底迸發:「好個大膽的,竟敢威脅本王妃?」
她重重喘了口氣,胸口劇烈起伏,冷冰冰地扔出一句:「今日便讓你明白,自己是個什麼身份,該守什麼規矩……跪下!」
雨柔搖了搖頭,語氣不急不緩:「側王妃,除了王爺,奴婢不必向任何人下跪。這是王爺親許的。」
陳採薇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她朝小芬一揮手:「小芬……讓她跪下!」
小芬一個箭步衝上去,雙手死死按住雨柔的肩膀,用足了力氣往下壓。
可沒想到,雨柔看著瘦弱,腳下卻像扎了根似的,一動不動。
陳採薇徹底失了所有理智,大步上前,一把攥住雨柔的頭髮,狠狠向下拽去。
三個人正打得難分難解,陳採薇忽然覺得後衣領一緊,整個人被猛地往後一拽。
她與小芬頓時失去重心,狠狠摔落在地。
陳採薇後背著地,疼得她悶哼一聲。
她還沒來得爬起來,耳邊便是一聲長劍出鞘的鳴響,抬頭間,閃著寒光的劍尖正停在她咽喉前一寸的地方。
她順著劍鋒向上望去,只見駱瑄一身絳紅色朝服,擋在雨柔身前,正居高臨下凝視著她,那張素來溫潤的面容,此刻只剩下冰冷漠然。
莫迪站在一旁,垂首淡淡道:「王爺息怒。」
雨柔低垂著眉眼,安靜地站在駱瑄身後,髮髻散了,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駱瑄手中長劍未動,只沉聲說:「雨柔,你先退下。」
雨柔無聲地欠身一禮,轉身向花房門口走去,步伐輕盈盈的,裙擺在地面上輕輕拂過。
陳採薇頹然坐在地上,看著雨柔走遠,心頭一陣酸楚,她的夫君,竟為了一個連名分都沒有的婢女,對她拔劍。
她究竟做錯了什麼?不過是想教那婢女懂懂規矩罷了。
委屈眼淚瞬間湧出,止不住地往下掉,一顆接一顆,重重砸在地磚上。
駱瑄緩緩收劍回鞘,轉頭對莫迪吩咐道:「去……把王妃請來。」
莫迪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小芬疼得齜牙咧嘴,掙扎著爬起身來,心裡清楚今日已闖下大禍,慌忙伏跪在地,額頭緊貼著磚面,大氣都不敢喘。
一旁的陳採薇,起初還只是抽抽噎噎地哭著,此刻卻再也按捺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駱瑄聽得一陣煩躁,要不是陳尚書手裡捏著他的把柄,他恨不得當場就給她一劍。
他強壓住心頭的殺意,深深吸了口氣,聲音冷冰冰地砸過去:「閉嘴!」
陳採薇被那聲音嚇得一哆嗦,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一抽一抽的哽咽。
她艱難地爬起來,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向駱瑄,滿臉的不服氣和委屈:「王爺冷落妾身就罷了,還要為那個婢女,用劍指著妾身……妾身到底是您的側妃……怎能受此折辱?」
駱瑄垂眸,目光中儘是藏不住的厭惡。
這時,一名府衛步履匆匆地走來。
走到門口,看見花房內的情形,腳步一頓,正要悄然退去,駱瑄已經看到了,他強壓下心頭怒氣,抬手一招。
那府衛只得硬著頭皮走進花房,來到駱瑄身旁,湊近耳邊,低語了幾句。
駱瑄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心頭更加紛亂。
皇宮內,姚清婼與駱毅情深意篤,那自己呢?!
自打她失憶以來,他也待她極好。
可他做了這麼多,為何她的眼中,始終沒有自己?!
他壓下心頭的酸澀,擺了擺手:「你先退下吧。」
府衛垂首應是,恭敬地退出殿外。
不一會兒,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陳錦瑟一襲琥珀色衣裙,快步走進花房。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花房,她竟是頭一次來這裡,從不知道府中還有這樣一處所在。
七彩斑斕的蚝殼窗,溫暖如春的氣息,滿架盛開的鮮花,這座王府里,藏著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可她此刻沒心情觀賞,徑直朝著裡面走去。
陳錦瑟從未在駱瑄臉上見過這樣的神情,可此刻,她清楚地看到了他臉上的怒意。
她又看了一眼駱瑄對面那個梗著脖子的妹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才會讓一向不動聲色的駱瑄露出這樣的神情。
她走上前,斂衽跪拜,動作端莊得體:「妾身拜見王爺。」
駱瑄斜瞥了一眼陳錦瑟,用責怪的語氣冷聲道:「你這王妃怎麼當的?平日裡不是自詡將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條嗎?本王的話,你都當成耳旁風了不成?這裡是後園,本王說過,任何人不得踏足,你記不住嗎?嗯?」
陳錦瑟這才恍然,必是陳採薇擅自闖入了後園。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急忙跪下,惶然回道:「臣妾一時疏忽,絕不敢再犯,求王爺息怒!」
她低著頭,不敢看駱瑄的眼睛。
駱瑄並未叫她起身,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息怒?你這個庶出的妹妹,看到了不該看的人,做了不該做的事,又該如何?按道理,唯有死人的嘴,才最嚴實。」
最後那句話,說得極輕極淡,可那其中的寒意,讓陳錦瑟不由得身形一顫。
陳錦瑟抬頭看了眼陳採薇,心中頓時瞭然,她定是遇見了雨柔,依她那嬌生慣養的脾氣,必會故意為難。
她連忙解釋道:「王爺,採薇只是一時莽撞,她必是無心之失……求王爺饒過她這一回……」
她轉過頭,瞪向陳採薇,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焦灼:「採薇,還不快跪下……向王爺請罪!」
陳採薇用袖子抹了一下眼淚,臉上帶著一股不服輸的犟勁兒:「我沒錯……為何要請罪?不過是個卑賤的婢子罷了,生得再像……終究不是皇……」
話還未說完,「啪——」一個巴掌狠狠摜在她臉上,陳採薇被打得整身子一歪,重重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