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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皇后窺朝

2026-09-09 00:22:17 作者: 躍南山

  康王府門前的府衛比往日多了整整兩排,一個個表情肅穆。

  賀芷玉一襲翠綠襦裙,捧著個瓷盆,歡歡喜喜地邁上台階。

  這幾日她隔三差五便往王府跑,要麼跟陳錦瑟在寢殿裡擲骨牌,要麼結伴去寂憂堂幫慕容尋施藥。

  陳錦瑟也愛笑了,兩人仿佛又回到從前的閨閣時光。

  賀芷玉今日得了幾條赤金魚,金光粼粼的,好看極了,她第一想到的就是要送給陳錦瑟。

  剛踏上最後一級台階,一柄長戟忽然橫在身前。

  賀芷玉嚇了一跳,往後一退,瓷盆里的水晃了晃,灑出來幾滴。

  她瞪大眼睛,柳眉一豎:「竟敢攔本姑娘?」

  那府衛面無表情,聲音硬邦邦的:「請姑娘回去吧,今日王府不見外客。」

  「為何?」賀芷玉歪著頭,盯著他的臉。

  府衛不說話,只是橫著長戟。

  賀芷玉覺得不對。

  她跟錦瑟來往這些日子,從沒被攔過。

  她往門裡沖,那府衛伸手來攔,可她勁兒大得很,拉不住,嗓門也大:「王妃……王妃……我來了……」

  大門開了半扇,申齊冷著臉從裡面邁步出來,一身墨色勁裝,腰佩長刀。

  賀芷玉認得他,王府的府衛統領,每次來都見他站在駱瑄身後,不言不笑。

  她上前一步,仰著臉問:「府內發生了何事?為何不讓本姑娘進去?」

  

  申齊垂下眼看著她,聲音平平,沒有起伏:「在下是王爺的屬下,王爺說什麼,在下只照辦。至於為什麼……不會問。」

  賀芷玉眼珠一轉,忽然抬手朝申齊身後一指,語氣誇張:「哎呀,申統領,你看那樹上……」

  申齊沒動,依舊垂著眼看著她:「賀姑娘,在下只看著你。」

  賀芷玉被戳破,臉上微微一紅,眼珠又一轉,緊緊摟著瓷盆,彎下腰,表情痛苦:「哎呦……哎呦……肚子痛……哎呦……」

  申齊低頭看著蹲在腳邊的那一團翠綠,眼中沒有任何波動:「肚子痛,那就快些離去……王府不是醫館!」

  賀芷玉的「哎呦」聲停了,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氣鼓鼓的:「油鹽不進是不是?本姑娘今日偏要見到王妃!」

  申齊依舊那副表情:「有在下在,你進不去。」

  賀芷玉盯著他看了幾秒,抿了抿嘴,垂下頭,肩膀也塌下來,嘟囔著,像是認命了:「好吧……那就……明日再來吧。」

  她轉過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申齊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動。

  忽然,那翠綠的身影猛地一個轉身,抱著瓷盆朝那半扇門衝過去,跑得飛快,裙角翻飛,眼看就要衝進門裡。

  一隻手猛地薅住了她的後領。

  賀芷玉的腳瞬間騰空了,整個人被拎了起來,她兩條腿在空中亂踹,瓷盆抱在懷裡死死不放,嘴裡喊著:「你……你放開我……」

  申齊拎著她走下台階:「需要在下親自送姑娘回府嗎?」

  賀芷玉的腿不踹了,聲音也小了:「不了……不了……不勞煩申統領了……」

  她被放下來,雙腳落地,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領,又抱緊瓷盆,嘻嘻一笑:「替我轉告王妃,我明日來找她……有金魚送她……記得哦……」

  申齊將她推進馬車,放下車簾,朝車夫點了點頭:「回陳府去。」

  馬車緩緩啟動,賀芷玉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腦袋,朝後面喊:「我明日來……轉告哦……申統領……」

  申齊看著那輛馬車越走越遠,轉過身,朝府門走去,走了兩步,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那張一向冷硬的臉上,隱隱掛上了些許笑意。

  ……

  翌日,早朝。

  曜華殿內,文武分列。

  陳錚出列,跪拜啟奏:最西邊的幾處關隘,因前大晉的降將疏於職守,引得西烏趁機進犯,必須即刻重新派駐將領、調撥兵馬。

  駱毅坐在龍椅上,聽完之後沒有立刻應聲。

  他微微垂眸,沉靜地打量了陳錚片刻,半晌,才慢慢開口,語氣淡然:「陳愛卿,朕已知曉你家中之事,還望愛卿珍重節哀。如此境地,仍能心系朝堂,憂國之心未曾稍減,愛卿果然是朕的股肱之臣。」


  陳錚面色不變,垂首拱手:「臣不敢。為君分憂,乃臣子本分。」

  駱毅的目光瞟向駱瑄,只一眼,瞬間掠過。

  不過是一個側王妃意外身故,於他而言,本不值一提。

  然而,在這朝堂之上,他還是提了,只因他心中明白,此事背後,必有蹊蹺。

  最後,駱毅准了,重新派駐將領和調撥兵馬之事,由陳錚與指揮使執淵共同選派。

  這是把兵權交了一半到陳錚手裡,也交了一半到執淵手裡,兩邊制衡,誰也不獨大。

  殿後,帷幔輕輕晃動,姚清婼站在那裡,將朝堂上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側王妃死了,那個陳錦瑟的庶妹。

  她看向駱瑄站立的方向,微微躬著身,面上帶著些恰到好處的哀戚。

  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一種直覺,她一時還看不透,但不簡單。

  這些時日,駱毅跟她幾乎是形影不離。

  他將批閱的奏摺都搬去了紫宸宮正殿,他批閱,她就坐在一側翻看那些已經批過的。

  她雖然把以前的事都忘了,但腦子裡攢的那些東西一點沒丟。

  政權、軍事、邊防、糧草,那些知識仿佛刻在骨子裡,提筆就能寫,張口就能說。

  看了這些天,她已將整個大耀的政務瞭然於心

  下朝了。

  駱毅從殿內走出來,一眼便看到她站在帷幔旁邊。

  一襲明黃色宮裝,髮髻上只簪了那支牡丹金簪,陽光從殿門斜射進來,落在她身上,整個人像在發光。

  駱毅走過去,拉起她的手,掌心相貼,臉上掛起調侃的笑意:「怎麼,才片刻不見,就開始想朕了?」

  姚清婼沒接他的話,神色認真:「陛下,您難道沒有察覺……這兵務之事,似乎有些問題?」

  駱毅嘴角一勾,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拉著她的手往外走。

  春日的御花園花開得正盛,花徑兩側,桃花、杏花、海棠,層層的粉白嫣紅,鋪展在暖融融的陽光里。

  淮安和儀仗遠遠地綴在後面。

  他們走在花徑上,花瓣偶爾從枝頭飄落,落在姚清婼的肩頭,駱毅自然而然地伸手拂去。

  他的語調放得很輕:「雖說大晉的國土已在手中,可要將那些殘存的餘孽連根拔起,談何容易。」

  他嘆了口氣,望向遠處的天際,「陳錚背後站著的是駱瑄,朕心裡明白。他既肯去啃這塊硬骨頭,朕便由著他去。縱然兇險,眼下也是別無選擇。」

  姚清婼點點頭。

  她聽得出來,駱毅還有沒說出口的話。

  他這個人,殺伐果斷,從不是優柔寡斷的性子,他能如此忍讓駱瑄,必是中間出了什麼差錯,一時半刻沒辦法動他。

  那差錯是什麼?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要尋個時間去探查一下,這駱瑄究竟有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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