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颳過迴廊，捲起一地蕭索。
姚清婼看著雨柔消失在暗處的背影，幽幽嘆了口氣，心裡莫名湧上一陣煩躁，她似乎打心底很討厭女子間為個男人爭個你死我活的樣子。
駱瑄走回她身邊，目光深深地看著她：「我早料到你會來看我。」
姚清婼側過身，避開了他的視線，語氣淡淡的：「我走進這園中便知，你已經在靜候我了。」
駱瑄向前邁了一步，眼底漾開近乎貪戀的柔和：「這便是心有靈犀吧，我的娘娘！」
姚清婼沒有接他的話，只是抬起眼，神色認真：「駱瑄，我有事要跟你談。」
駱瑄低頭一笑，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好。我們去靜舒院。」
他伸出手掌，想拉姚清婼的手。
姚清婼環抱著雙臂，沒有理他，駱瑄只得悻悻地收回手，轉身在前面引路。
靜舒院正殿裡燈火通明。
中間擺了一張圓桌，一桌菜餚還冒著熱氣，兩把圈椅並排而放，桌角擱著兩壺酒。
姚清婼跟在駱瑄身後，前腳剛邁過門檻，後腳便頓住了，停在門檻處不肯進去。
駱瑄回頭看她：「怎麼？」
姚清婼把前腳收了回來，站在門外：「我只是說幾句話便走。」
駱瑄的目光暗了暗：「坐在那兒也能說話。」
姚清婼別過頭：「我不願意。」
駱瑄看著她那副戒備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你怕我輕薄你？」
姚清婼沒有回答，沉默已經替她把話說完了。
駱瑄走回來，伸出手，輕輕拉住她的手腕，語氣放軟了些：「就算是……表妹送別表哥，也不行嗎？」
姚清婼抬眼看他。
那雙眼裡的期盼太濃烈，濃烈得讓她有些不忍心再冷著臉。
她想了想，要讓他放棄娶賀芷玉，還是要有個好態度的。
如果她一直板著臉，駱瑄不鬆口，她也沒什麼辦法。
她猶豫了片刻，終是輕輕點了點頭。
駱瑄這才展開笑顏，拉著走進正殿。
兩人落座。
原本兩把圈椅是挨著放的，姚清婼看了一眼，直接把自己的那把搬到了對面。
駱瑄無奈地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他拿起酒壺，倒了兩盞酒，他將其中一盞輕輕推至姚清婼面前，眉眼含笑：「這酒以青梅釀成，入口酸甜清冽，後勁綿柔，不會醉人，可以喝一些。」
姚清婼將酒杯推了回去，神色淡淡：「坐蓐期，不便飲酒。」
駱瑄也不強求，自己執起酒盞，朝她的方向敬了敬，仰頭飲盡。
他放下酒盞，目光落在她臉上：「說吧，找我要談何事？」
姚清婼坐直了身子，目光澄澈，望向對面之人，認真地開口：「請殿下不要為難賀芷玉。你一定要休掉陳錦瑟，我不阻攔，你本就沒有當她是你的妻子，放她自由，倒也算成全彼此。只是，你為何一定要娶賀芷玉？你的目的，是為了朝廷上有賀相及門生故吏的支持，是嗎？」
她的聲音沉下來，「可若殿下心無愛意，不過是又誤了一個女子的一生。」
駱瑄沒有回答。
他又倒了一盞酒，仰頭飲盡，酒盞落在桌上，他抬起眼，眼中迷醉：「這是我的自由。你，又以何身份，妄圖讓我改變主意？」
姚清婼沒有退縮：「陳錦瑟是個好姑娘，賀芷玉也是。你若執意娶她，她便是另一個陳錦瑟……這對她公平嗎？」
駱瑄冷笑了一聲：「老天又對我公平嗎？」
他垂下眼，眼底一片陰翳，聲音低了下去，「自幼年起，母親便步步緊逼，讓我樣樣都要做得好，樣樣都不能比皇兄差。我吃的苦不比皇兄少……」
他抬起眼，看著她，「可到頭來呢？我仍是不及他。我得不到天下，更得不到……」
他喉結滾了滾，「心愛的人。清婼……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
姚清婼猛地抬眼。
那兩個字激盪在她的心中，引起一陣抽痛：「……清婼？」
駱瑄這才意識到說錯了話，垂下頭，閉了閉眼：「你聽錯了。」
姚清婼沒有追問，可她相信，她一定是在哪裡聽過那個名字。
她定了定神，繼續說下去：「自身的苦楚，莫要化作他人的霜雪。方才那位姑娘……想來，是真心傾慕於殿下的。」
駱瑄的語氣淡了下來：「你說雨柔？她永遠不會有名分。」
他放下酒盞，望進姚清婼的眼底，「說正事……臣弟的婚事，皇后娘娘橫加阻攔，究竟出於什麼目的？」
姚清婼無言以對，確實，這事本來也不該她插手。
她心思一轉，乾脆來個以退為進，直接起身：「若是殿下執意如此，那此後，我再不過問。」
她說完轉身便要走。
駱瑄騰地一下站起來，幾步衝到她身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別走。」
姚清婼掙了兩下沒掙開，乾脆不動了：「我勸不動，便也無需再費力。你我以後還是少些糾纏為好。」
駱瑄盯著他，眼神裡帶著點懇求的意味：「你就這麼厭煩我？你只需告訴我，為何要聽你的，為何不能再娶他人，若你能說出個道理，我即刻便打消這念頭。」
姚清婼咬了咬牙，這個機會定要抓住，只要他肯鬆口，以後再做打算。
她轉過頭迎上他的目光：「好。你既說傾心於我、非我不娶……那你的正妻之位便不能再是他人。否則，便是對我的輕慢與褻瀆。駱瑄，我說這些，你可明白？」
駱瑄的眼中亮起一道光，湊近問道：「你的意思是……若我另娶旁人，你便會難過？」
姚清婼心虛地低下頭，目光落在地磚上，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聲輕得像風吹過，卻讓駱瑄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
他急促地回答，眼底里滿是藏不住的歡喜，「我答應你，這輩子，不再娶任何人。」
他心頭一熱，忍不住想再近一步，姚清婼卻猛地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殿下，我是偷逃出宮的。既然殿下應下了，我便必須即刻回宮。」
駱瑄的手還握著她的手腕，沒有鬆開，目光緊緊地鎖著她：「念遙，莫要誆我。」
姚清婼的眼神閃躲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她確實不善於撒這種謊，總覺得欺騙了他人的感情，背叛了駱毅，心裡又怕又慌。
駱瑄緊緊盯著她，目光灼灼，他緩緩鬆開了手：「終有一日，我會回來，跟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