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兩匹駿馬踏著殘雪疾馳而過。
姚清婼與月靈都已換上了男裝,墨色大氅裹身,馬鞍旁掛著乾糧和水囊,一路向西,直奔西靳而去。
皇宮中,薛嬤嬤跪在熙和殿的地磚上,滿臉淚水,眼中滿是驚懼,帶著哭腔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如實回稟。
駱毅坐在書案後,聽她說完,只冷聲問了一句:「皇后說了什麼?」
薛嬤嬤抽了抽鼻涕,忽然想起什麼,手忙腳亂地從袖中摸出那張紙條,雙手顫巍巍地遞了上去:「娘娘說……這個可以保命。」
駱毅勾了勾手指,淮安上前接過紙條,雙手呈到御前。
駱毅展開紙條,低頭看去,上面是姚清婼的字跡,筆鋒中透著她獨有的那股倔強:「阿毅,我去西靳規勸皇叔。薛嬤嬤什麼都不知道,請你不要遷怒於她。若是薛嬤嬤出了什麼事,我回來就打淮安。清婼。」
駱毅看著那幾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了一下,搖了搖頭,神色如常,既沒有震怒,也沒有像以往那樣焦急地四處派人去尋。
淮安垂手站在一旁,心驚膽戰地望著主子的神色。
「執淵。」駱毅揚聲喚道。
執淵立刻從殿外大步走進,跪拜在地:「微臣在!」
駱毅將那紙條細細折好,收入袖中:「傳令沿途暗衛,暗中保護皇后。切記……務必隱秘行事。」
執淵垂首應道:「微臣遵命!」
薛嬤嬤還跪在地上,用袖口胡亂抹著鼻涕和眼淚,抽泣聲時高時低。
駱毅聽得有些心煩,不耐地抬了抬手:「你也退下吧。」
薛嬤嬤的抽泣聲戛然而止,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帝王,這就放自己走了?
駱毅瞥了她一眼:「朕說退下,你怎麼還不走?」
他眉頭一擰,「等著領賞嗎?!」
薛嬤嬤這才反應過來,連連叩首:「老奴謝陛下不罰之恩……謝陛下……老奴告退!」
她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大殿裡又恢復了安靜,駱毅掏出那張紙條,反反覆覆地看,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
……
這之後十幾天的路程中,姚清婼與月靈日夜兼程,趕上實在人困馬乏,便在路過的地方找上一家客棧歇上一晚。
說來也怪,每到一處落腳,客棧里總能恰好剩下一間上房,裡面的用物都是最新最好的,連被褥都是嶄新乾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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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清婼起初還以為是遇上了什麼劫道的,連飯和水都不敢用,可這一路走下來,無事發生,心裡便也漸漸明白,終究是逃不開駱毅的耳目。
離西靳越來越近,附近的幾個州郡已是重兵把守,必須出示公憑才能入內。
所幸姚清婼和月靈手中有戲班容大和夥計的公憑,勉強能矇混過關。
仝州城內,她留心觀察了一番,駱毅應是已將兵馬分散布於這些州郡之間,藏鋒不露,卻又呼應相連,一旦有令,頃刻便可集結成軍。
皇叔那邊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罷了,根本不是駱毅的對手,駱毅也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天色漸晚,二人尋得一處客棧,依舊是擇了一間上房安頓下來。
稍作休整後,便出門打算先在城中轉上一圈探探底,順道找個麵館填飽肚子。
剛走到巷口,一個穿著厚重粗布襖裙的女子忽然沖了過來,月靈本能地將姚清婼護在身後,那女子重重撞上月靈肩頭,便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月靈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撇嘴道:「主子你看,這裡的人怎麼如此無禮……撞了人一聲不吱就……」
話音未落,她身子一軟,整個人便倒了下去。
姚清婼一驚,慌忙接住月靈的身體,心中一沉,這是……中了迷藥?
這一路上,駱毅的暗衛不是一直在暗中保護嗎?
方才那客棧,也應是提前安排好了的。
可如今她們初到此地便被人算計,暗衛卻不見蹤影。
她心急如焚,也顧不得其他,環視著四周街巷,救人要緊,須得即刻將人送往醫館。
巧的是,五十步開外便有一家醫館,門匾半舊,檐下掛著一盞未點的燈籠。
姚清婼架著昏沉的月靈,走向醫館。
館內尚未點燈,光線昏暗。
她邁過門檻,朝著診案方向走去,揚聲喚道:「郎中可在……」
剛走幾步,就聽見身後「砰」的一聲。
姚清婼心頭一驚,猛地回首,只見那扇大門已然關閉,門兩側各站著一個短打扮的夥計,可那身形和眼神,分明是常年習武之人。
她心下瞭然,這分明是一場精心布下的局,只為引她自投羅網。
到底是誰?對她如此感興趣!
她轉回頭看向診案的方向,與此同時,十幾盞燭火在同一瞬間被點亮,將整間醫館照得通亮。
姚清婼眯了眯眼,適應著光線。
診案後,一個人倚靠在椅背上,手上把玩著一方實木鎮紙,目光懶懶地抬起來。
燭光落在他的眉骨上,將那副清俊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他的臉上揚起溫柔的笑意:「我的娘娘,好久不見。」
姚清婼看著那張臉,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是駱瑄!
她冷嗤一聲:「原來是你!」
駱瑄將鎮紙放在案上,站起身,一襲藏藍色錦袍,身形比離京時清瘦了幾分,肩線卻依舊挺拔。
他抬起手,所有扮作夥計的護衛齊齊拱手,無聲地退了出去。
駱瑄繞過診案,踱步到她面前,站定:「我的娘娘,本王已在此等候你許多時日了。」
姚清婼淡淡地看著他,語氣嘲諷:「為了見我一面,康王殿下……可真是大費周章啊……」
駱瑄微微歪了一下頭,饒有興味的一笑:「娘娘所謂的『大費周章』,如何講?」
姚清婼沒有接話。
她還不確定駱瑄與西靳叛亂是否有關,她這話既可以指他設局讓她走進醫館,也可以另有所指。
姚清婼別開目光,問道:「月靈中的什麼迷藥?」
駱瑄始終凝視著姚清婼,正色道:「娘娘放心,她半個時辰後自會醒來。」
他向前邁進一步,「此藥,我慎之又慎,用量極微,只因,我心系娘娘,擔心傷及您的鳳體……」
說著,他一招手,一個護衛上前,將月靈從姚清婼手裡接過去,扶到一側的圈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