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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滿門骨

2026-09-09 00:25:07 作者: 躍南山

  月靈趕忙在另一側幫著扒開積雪。

  兩人都是十指被凍得通紅,指甲縫裡都是冰碴。

  姚清婼的手指已經麻木得感覺不到痛,可她一下都沒有停。

  越來越多的人從雪下被扒出來,皇叔、皇叔母、幾房親眷,還有幾個侍奉多年的老僕。

  每一個人她都認識,每一張臉都曾對她笑過。

  如今都灰青一片,嘴唇烏紫,雙目緊閉。

  顯然,他們都是中毒而死,屍身被隨意丟棄在樹下。

  姚清婼跪在雪地里,看著眼前這慘烈的一幕,只覺得心口一陣陣鈍痛,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深知皇叔一家心懷仁善,素來淡泊無爭,她一直堅定的認為,他們絕無謀逆之心。

  直到動身前來的路上,她的心中還隱隱有些雀躍,只盼著,能早日見到皇叔一面。

  她低下頭,手指顫抖著撫過皇叔的眉眼,哽咽著開口:「是我無能,終究護不住你們……他們說的不錯,我確是大岄的罪人……這一切,都是我害的……」

  她終於哭出聲來,淚水大顆大顆地掉在積雪上,月靈也跪在一旁,跟著哭,眼淚止都止不住。

  不知過了多久,姚清婼的哭聲停了,她緩緩仰起頭,看著漫天沉沉的夜色,抬起手,用凍得通紅的手指擦去臉上的淚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冷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顫。

  「月靈……」她沙啞著嗓音開口。

  月靈用袖口抹去淚水,抬頭望向她的側臉。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姚清婼。」

  她字字鏗鏘,擲地有聲,「唯有喬念遙,我便是那喬念遙……也是那潛入大岄深宮、頂著公主之名的……大耀暗樁。」

  她轉過頭,看著月靈的眼睛,鄭重問道,「你……可都記下了?」

  月靈怔了一下,雖不明白主子此舉的深意,卻還是重重點了點頭:「奴婢記下了。」

  姚清婼撐著地面站起身,身形晃了晃,月靈忙伸出手想去扶,卻被她一抬手擋住了。

  她站穩了,看向月靈,目光里閃爍著她從未見過的東西:「閒暇時,你教我你的武藝,可好?」

  月靈茫然地點了點頭,聲音還帶著哭腔:「奴婢遵命。」

  姚清婼轉過頭,目光落回那片被扒開的雪地上,聲音低下去:「還有一個孩子……皇叔的次子,沒找到,我們再找找。」

  月靈擦了擦眼角:「嗯。」

  整座侯府,她們一處處都找遍了,沒有姚俊逸。

  姚清婼暗暗鬆了口氣,若他還活著,皇叔總算還能留下一條血脈。

  無論他在哪裡,她都要找到他,好好照顧他。

  兩人走到後牆處,正準備沿原路返回從側門離開,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踩積雪的聲響……

  還有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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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迅速閃到一叢枯枝後,屏住呼吸。

  夜色中,一道頎長健壯的黑影正緩緩逼近。

  姚清婼盯著那道輪廓,只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那人越走越近,月靈迅速現身,腰間長劍出鞘,猛地刺了過去。

  黑影身形一閃,敏捷地避開劍鋒,一個側身便越過月靈,來在姚清婼的面前。

  月靈提劍追過來,那人卻忽然跪拜在地:「公主殿下!」

  姚清婼被嚇了一跳,正欲拔腿就跑的姿勢還僵在那裡。

  她遲疑地走近幾步,借著月光仔細打量那張臉,覺得面熟,可一時叫不出名字。

  她手指輕撫著額頭,努力在記憶中搜尋:「你……是……那個……」

  男子抬起頭,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屬下季申,公主殿下可還記得?屬下是大岄殿前司指揮使,季申。」(第十章首次出場)

  姚清婼惶然:「對對……季申,可……我好像還在哪裡見過你……」

  季申眼中閃爍著淚光:「宮傾那日,陛下千叮萬囑,命屬下定要護公主周全。於是屬下洗白身份,刻意結交康王府管家,步步為營,終是取得駱瑄的信任,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康王府的府衛統領……申齊。」


  姚清婼猛地想起來了:「對了……失憶之後,曾與你有過一面之緣。」

  季申垂首:「只是公主殿下失憶後,屬下不敢貿然相認。」 (詳見第八十四章)

  姚清婼看著他跪在雪地上的身影,心中萬千感慨,父皇崩逝前,還在掛念著她。

  她上前一步,伸手虛扶:「起來吧。」

  季申站起身,低垂著眼,退後半步。

  姚清婼看著他,又問:「你在王府當差時,可曾見過凌霜?」

  季申搖了搖頭:「不曾,後園,只有莫迪和幾個暗衛巡衛,府衛接觸不到。」

  他看向姚清婼,「屬下不過是在離京前,打開了囚著喜鵲的籠門,不知公主殿下,可曾瞧見那隻飛出去的雀兒?」

  姚清婼的目光黯淡了一瞬:「喜鵲只是不斷重複凌霜的名字,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線索……」

  她嘆了口氣,轉了話頭,「誠親王一家,是東晟侯害死的,對嗎?」

  季申點了點頭:「不錯。駱瑄尋了個能言善辯之人,巧舌如簧,前去遊說姚氏宗親,說大耀皇帝如今鞭長莫及,已無餘力兼顧各州郡縣,若趁此時機舉事,縱使無力奪取天下,亦可割據一方稱雄。

  這番說辭令姚氏宗族深信不疑,於是東晟侯便趕往西靳城,意在求借誠親王麾下兵馬。可後來不知為何,一夜之間,西靳城便落入了東晟侯之手。」

  他抬眸看向姚清婼,「此事駱瑄也是完全沒有料到。他本意是鷸蚌相爭、坐收漁利,待兵部精銳與叛軍皆疲敝之時,再一舉拿下姚氏宗族所轄的全部州郡。誰知竟出了這種變數。他如今只留了一道死令給屬下,無論如何,要保護好您。」

  姚清婼追問道:「皇上既已遣了兵部尚書前來,如今人在何處?」

  季申搖了搖頭:「半路忽然失去了蹤跡。」

  他目光環視著周遭,壓低聲音道,「公主,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儘快離開西靳城。」

  姚清婼點了點頭:「好。你繼續潛伏在駱瑄身邊,方才那些事,我只當做不知道。」

  她心中暗自思忖,駱瑄雖為這場禍端的始作俑者,卻亦是解開這場死局的唯一關鍵。

  她強行按捺住胸中的滔天恨意,只淡淡吩咐道,「帶我去見駱瑄。」

  季申並未多言,只微微一揖,轉過身,在前面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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