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申一路帶著她們穿過曲折的小巷,避開巡夜的火光,來到城牆西南角。
他抬頭望了一眼城樓方向,然後抬手在牆磚上輕叩了三下。
不多時,牆頭無聲地落下一根麻繩,三人依次攀繩而上,翻過城牆,穩穩落在牆外厚實的積雪中。
城牆外,幾個蒙面黑衣人正隱在暗處,見他們落地,無聲地迎上前。
為首那人疾步衝到姚清婼面前,雖然黑巾遮面,可那雙眼中滿是藏不住的關切。
「清婼……沒事吧?!」
姚清婼一聽這聲音便知是駱瑄,神色淡淡的,只輕輕搖了搖頭:「無事,以後請叫我念遙。」
駱瑄微微一怔,雖心有不解,卻沒有追問,只點了點頭:「好,念遙。」
他轉過頭,看向季申,「申齊,你們帶月靈姑娘先回營帳。」
季申看了一眼姚清婼,微微垂首:「屬下遵命。」
月靈卻不放心,上前一步:「奴婢不離開主子!」
姚清婼握住她的手,輕輕攥了一下:「放心,我不會有事。跟他們去吧。」
月靈咬了咬唇,終究沒有違抗,癟著嘴,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幾人先騎馬離開了。
原地只剩下姚清婼和駱瑄兩個人。
駱瑄側過頭看著她,放緩了語調:「既然選擇跟著我,可就我說了算了。」
姚清婼沒有反駁,只平靜地應了一聲:「好。」
駱瑄像是沒想到她會這樣順從,試探著伸出手。
姚清婼沒有躲。
他的手掌觸碰到她的袖口,見她沒有掙開,便輕輕握住,低頭笑了一下:「那邊跟我走吧……我的娘娘……」
他帶著她走到城牆一角,那裡拴著一匹黑色駿馬,鬃毛在夜風中微微揚起。
駱瑄翻身上馬,朝她伸出手。
姚清婼暗暗壓下一口氣,也伸出手。
他一把將她拉上馬背,雙臂從身後環過,將她箍在身前。
夜風很冷,他解開自己身上的大氅,從後面兜過來,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臉。
「這樣就不會冷了。」
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低低的,小心翼翼的。
他抖了一下韁繩,駿馬踏破夜色,朝前方黑沉沉的原野奔去。
……
郊外有一處荒村,常年戰亂,早已荒無人煙。
積雪覆蓋著斷壁殘垣,枯樹在寒風中伸著光禿禿的枝丫。
駿馬放慢腳步,踏著積雪走在蜿蜒的小路上。
兩邊都是荒蕪的田野,連一聲犬吠都聽不見。
終於,馬停在一處破舊的茅草房前。
駱瑄翻身下馬,不等姚清婼反應,伸手將她抱了下來。
姚清婼雙腳剛一落地,便推開了他,後退一步:「誰讓你抱了……我自己能下來。」
駱瑄順勢拽住她的手腕,手上微微用力,讓她掙不開:「你自己說的,聽我的。」
他低頭看著她,「怎麼,要反悔?」
姚清婼沒有接話,轉頭打量了一圈:「這是什麼地方?」
駱瑄也跟著四下看了看,唇角揚起玩味的笑意,問道:「敢不敢跟我走?」
姚清婼對上他的目光:「我說過不敢嗎?若真怕了,便不會隨你來了。」
駱瑄收回目光,手掌沿著她的手腕緩緩下滑,將她的手緊緊攥入掌心,低聲道:「那就好。」
他說完,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往茅草房裡走去。
姚清婼掙了兩下,掙不開,便不再徒勞,由他牽著走了進去。
茅草房連個門都沒有,她們走進房裡,四處蕭條,只有一張歪斜的竹桌、兩把竹椅。
駱瑄沒有停步,徑直帶她走向最裡面的房間。
那裡有一方土炕,他鬆開她的手,彎腰在炕沿某處按了一下,整個土炕緩緩陷落,露出一道向下的台階,裡面燃著昏暗的燭光。
駱瑄回頭看了她一眼:「過來。」
姚清婼深吸一口氣,脫下駱瑄的那件大氅,搭在手臂上,跟著走了下去。
石室比想像中更深,兩側的石壁上每隔幾步便嵌著一盞油燈。
走到盡頭,是一間石室,雖然簡陋,卻一應俱全,桌椅、床榻、燭台、書案,炭盆里還有餘燼,散著微微的暖意。
駱瑄轉過身,伸手去接她臂彎里的大氅,又抬手要替她解開身上的那件。
姚清婼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駱瑄的手懸在半空,沒有收回,只是深深地望著她:「你怕我會趁人之危要了你……」
姚清婼毫不避閃地迎上他的目光,語調平靜:「你不會,你會等到我心甘情願的那一天……對嗎?」
駱瑄凝視著她,良久無言,終是嗤笑了一聲,收回手,轉身走到桌旁,為自己倒了一盞茶。
茶已經涼透了,他端起來抿了一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放下茶盞:「你明知我對你的心意,情難自禁處,我又如何能控制得住……」
姚清婼沒有接話,上前兩步:「我來找你,只為求一事……借你之力,收復西靳。」
駱瑄聞聽此言,嘴角一勾,向後靠向椅背,雙臂環抱於胸前,慢悠悠地說:「我憑什麼要幫你?幫你,便是幫當今聖上。可我早已被貶黜出京……如今,不過是星垂島上的一介島主罷了……朝堂之事與我無關……」
姚清婼眸光流轉,眼底透著些許意味深長,定定地望向駱瑄:「可你分明還在布局,既想奪取這天下,又想……搶奪皇嫂!」
駱瑄眸光一凝,低頭輕笑一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說的不錯,你若不願,我便強取。」
他將聲線壓低,帶著點蠱惑的意味,「但……你若願從,你我便可裡應外合。」
姚清婼迎著他的視線,不閃不避,聲音穩穩的:「那我們便先合作一次……先看看效果,如何?」
駱瑄眯了眯眼,想不到她會答應得如此爽快,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沉入姚清婼的眼底,那雙眼中,此刻正映著自己的身影。
他的心再次沉淪,向前一步:「好,我答應你。但這一次,你不要欺騙我。可好?」
話說出口,不等姚清婼回答,索性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他怕,怕看到姚清婼躲閃的目光,更怕聽到她否認的答案。
他寧願自欺欺人,只求此刻能真切地感知她的存在,哪怕那回應又是一次敷衍,他也甘之如飴。
姚清婼這次沒有推開他,雙手垂在身側,她的心從未因他而有過任何悸動,此刻也是。
隔著衣料,她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語氣淡淡道:「我需要連夜部署兵力……駱瑄,把你麾下所有暗衛與兵馬的分布及數目,悉數告知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