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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兩處離愁

2026-09-09 00:25:20 作者: 躍南山

  駱瑄緩緩鬆開手,退後一步,心中暗嘆:你這女人,真會煞風景。

  他嘆了口氣,轉身走到書案後,從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黃的輿圖,在案上鋪展開來,抬眸看向姚清婼:「我的娘娘……請吧。」

  姚清婼走過去,目光落在輿圖上。

  駱瑄伸手指著西靳城以北十里處:「這裡是西靳之北與瀟州之間,我的十萬鐵騎便駐紮在此。」

  他又點了點西靳城內的幾處位置,「西靳城內,兵衛之內也安插了我方暗樁,不多,但各個身懷絕技,以一敵十。」

  姚清婼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敲了兩下:「殿下的兵馬,便只有這些?」

  駱瑄眉頭微挑,淡淡一笑:「不止,可我不敢將全部身家,盡數押在這場賭局之上。」

  姚清婼抬眼看他:「是不敢拿出來賭,還是不想全部告知於我?」

  駱瑄沒有迴避,坦然道:「都有。」

  他定定地看著她,目光深沉,「我確是深愛著你,可這些家底也是我拿來愛你的本錢。沒了這些,我將一敗塗地,連你的邊都挨不上。所以,請原諒我不能如實相告。」

  姚清婼沒有惱,反而點了點頭:「我理解,這才是能與我並肩的同伴。」

  駱瑄沒料到她會這樣說,眼中忽然亮起一道光:「真的嗎?念遙,你一點都不生我的氣?」

  姚清婼沒有回答,只是垂下眼,手指落在輿圖上仝州的位置:「這裡往南,都是是陛下麾下的兵馬,分散於各個州郡之中。前來議和的兵部尚書尚不知曉西靳城已然易主,而這些軍隊的調度,皆需憑他手中的虎符。時不我待,殿下若不願動用私兵,那就只能由我出面,去見兵部尚書。」

  駱瑄微微皺眉:「你是說冷澤博?」

  姚清婼點了點頭。

  駱瑄往圈椅里一坐:「冷尚書在來的路上忽然失去了蹤跡,我也不知他現在何處。」

  姚清婼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划過:「若是這樣,仝州以南的兵馬便都是死棋。西靳以西的蔚州,是前大晉老皇帝的封地,他本就兵微將寡,又豈肯輕易蹚這渾水?」

  她抬眸,「所以,唯有你的兵馬可用。」

  駱瑄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本是來坐收漁利的,結果自己還要出兵出力,末了,名不正言不順,還不能邀功……

  他往椅背上一靠,抬眼看著姚清婼:「娘娘打算怎麼做?」

  姚清婼緩緩直起身來,眸光流轉間,透出一股精明強勢:「依照大岄國曆,冬月二十五乃慶成節,屆時須求神祭祖,更需祭司通靈降神,為大岄祈願風調雨順。東晟侯此人最是恪守祖制,那時,便是你我裡應外合、奪下西靳的天賜良機……」

  她俯身,指尖在輿圖上點了幾個關鍵位置,嘴巴一張一合,開始將自己的部署一一說明。

  

  駱瑄注視著她,目光卻漸漸渙散游離。

  他什麼都沒聽進去,只看見她低垂的眉眼,和燭火映在她臉上那層淡淡的光。

  他想起老夫人說他耽於女色而喪失理智,當時他不服氣,如今想來,他竟已到了願為她動用那十萬鐵騎的地步,那可是近幾年費盡心機才積蓄而成的的大部分家底。

  姚清婼說完,抬起頭,見他正愣愣地盯著自己,不由微微蹙了一下眉頭:「殿下認為,這樣部署可妥當?」

  駱瑄的思緒被猛地拽回來,眼神慌亂地掃了一眼輿圖:「嗯……不是很了解,那個,娘娘,請您重新說一次……」

  姚清婼瞪了他一眼:「駱瑄……你認真些!」

  駱瑄看著她微惱的神情,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語調裡帶著幾許戲謔:「我的娘娘,莫動氣……不過說真的,你動氣的模樣,倒是更動人了……」

  姚清婼抓起手邊的輿圖就要往他身上扔。

  駱瑄一抬手穩穩接住,低頭看著手裡的輿圖,又抬眼看了看她,寵溺一笑:「用我的兵馬……還這麼蠻橫……」

  他將輿圖重新鋪平,抬眸看著她,正了正神色:「我的娘娘,再說一遍……嗯……這次,我好好聽著。」

  他果然微微前傾了身子,認真地看著輿圖,等她開口。

  姚清婼垂眼,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說。

  ……

  深夜,石室里油燈昏暗。


  姚清婼和衣躺在石室的床榻上,身體累極了,可腦子卻怎麼也停不下來。

  她翻了個身,又翻回來,盯著頭頂粗糙的石壁出神……

  她好想念皇兒,明日他就百日了,她這個做母親的,卻一次又一次地離開他。

  百日之慶,偏偏撞上大岄的慶成節。

  是巧合,還是天意?

  她不由得幽幽嘆了一聲……

  駱瑄靠在書案後的圈椅上,也沒有睡。

  他聽見那聲嘆息,偏過頭,看向床榻上那道纖瘦的身影:「我的娘娘,夜已深了,怎麼還不歇息?」

  姚清婼靜默良久,方才低低地應了一聲:「我想我的皇兒了。」

  說完,她又嘆息了一聲。

  駱瑄心中有些酸澀,卻仍輕柔地寬慰她:「早些安歇吧,明日……還有要緊的事等著呢。」

  姚清婼未再應聲,只是閉上了雙眼。

  ……

  京城,皇宮熙和殿。

  駱毅坐在書案後,手裡的硃筆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整整兩日沒有收到姚清婼的行蹤,他面上不顯,心緒卻早已飄遠。

  淮安站在一側,喘氣都放得很輕。

  忽然,殿外傳來執淵求見的通傳聲,駱毅猛然回神,連忙將硃筆擱回筆架上,坐直了身子。

  執淵大步走進殿中,跪拜在地:「陛下。」

  駱毅看著他:「西靳如何?」

  執淵垂首回稟:「冷尚書已經抵達西靳,傳信回來……確如陛下所料,城內的靳誠侯滿門被殺。不止如此,還有其他姚氏宗族,也盡數遇害。」

  他稍作停頓,繼續說道:「冷尚書將依陛下密旨,定於明日慶成節之夜,揮軍破城。」

  駱毅聽完,微微頷首,沉聲道:「攻城一事,依朕部署行事便可。」

  他說完,皺了皺眉,「皇后何在?可有找到?」

  執淵的頭低了下去:「娘娘到了仝州後,便失去了消息。是微臣失職,罪該萬死,定當竭盡全力尋回娘娘。」

  駱毅沒有責備,雖心急如焚,語調卻依舊沉穩:「你親自去一趟西靳,務必儘快尋回皇后,護她平安歸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里,喃喃道:「她往後的歲月,便只剩朕與皇兒了。」

  執淵重重叩首:「是……微臣定當尋回娘娘。」

  駱毅低低嘆了一聲,整個人向後陷進椅背,擺了擺手,渾身透著倦意。

  執淵站起身,倒退幾步,轉身大步走出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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