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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西北軍報

2026-09-09 00:53:15 作者: 昔日月下

  端硯碎片鋪在地磚上,墨漬沾住姜明姝的裙擺。

  春芽蹲在碎片邊,手指捏著信封,抬頭看她。

  「小姐,慈壽宮帶回來的棗糕還在食盒裡。張嬤塞給奴婢時,手指敲了兩下盒底。」

  姜明姝抬腳跨過碎片。

  「端來。」

  春芽跑去木案邊,掀開食盒。

  棗糕平碼在盤中,糕面壓著紅棗。

  她端到姜明姝面前,手指掰開糕點。

  糕芯露出油紙邊角。

  姜明姝接過棗糕,指甲挑出油紙。

  春芽湊到案邊,屏住呼吸。

  紙上寫著兩行字。

  西北副將杜衡、周馳收兵部銀,持密令入營。

  二人分取糧冊、巡防令、中軍調令,靖國公府所發軍令,皆壓入中軍帳。

  紙尾還有一行。

  鄭尚書私印已入獵道。

  姜明姝把油紙攤在案上,手指壓住杜衡與周馳的名字。

  春芽伸手指向紙頁。

  「小姐,副將拿了兵部的銀子,便要搶老爺的軍令?」

  「他們不搶兵符。」

  姜明姝拿起碎硯台的一塊,掂在掌中。

  「他們搶糧冊,搶巡防,搶傳令的人。兵符留在我爹手裡,軍中也會有人先看他們的臉。」

  春芽張開嘴。

  「皇上封您宸妃,朝中盯著姜家,後宮盯著您。

  「姜家忙著替您擋箭,兵部就把手伸進西北。」

  姜明姝把硯台碎塊放回桌面。

  「宸字壓在本宮頭上,夠滿宮人拿刀了。蕭景倒省事,拿本宮引人,再拿姜家收軍令。」

  她抓起油紙,塞進火盆。

  

  紙頁捲起,灰落入炭火。

  春芽盯著火盆,手臂抱住食盒。

  「小姐,皇上前些日子還替您擋了平寧王,今日又封了妃位。他為何還要動姜家?」

  姜明姝抬手取下木架上的狐皮大氅。

  大氅疊在她掌中,血跡留在狐皮邊緣。

  「他替本宮擋平寧王,是平寧王的票據能牽出宗室。封本宮宸妃,是把本宮放到人前。

  西北兵權落入他手裡,姜家便只剩國公府的門匾。」

  她把大氅塞進春芽懷裡。

  「本宮前些日子還拿他當人看。」

  春芽抱住大氅,腳尖在地上挪了挪。

  「皇上若聽見這話,怕是要砸太極殿。」

  「他砸他的,本宮砸本宮的。」

  姜明姝抬手指向殿內。

  「開庫門。龍紋擺件,御製薰香,錦緞,首飾,連同這件大氅,入庫登記。蕭景送來的東西,一件也別留在寢殿。」

  春芽抱著大氅往庫房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小姐,那方端硯怎麼辦?」

  姜明姝瞥一眼地磚。

  「碎成四塊,拿盒子裝。」

  「皇上問起來呢?」

  「照實回話。頤華殿地磚硬,端硯先動的手。」

  春芽抱起一塊碎硯,嘴裡嘀咕。

  「三百兩砸成四塊,皇上聽了怕要把奴婢也砸成四塊。」

  姜明姝坐到木案前,抽出一疊錢莊帳冊。

  「把八大錢莊西北支號的流水抄出來,蓋上姜門私印。送去西北,讓我爹查軍餉。」

  春芽停住腳步。

  「查軍餉?」

  「杜衡和周馳收了兵部的銀子,銀子總得從帳上走。誰碰糧冊,誰碰巡防,誰碰軍餉,帳冊會把人名送到我爹面前。」

  春芽把碎硯塞進木盒,抱著帳冊跑向側間。

  兵部尚書府內,鄭尚書坐在書案後,手邊擺著康平郡主的私印。

  府門外掛起病牌。


  管事站在書房門口,雙手交疊。

  「老爺,宮裡傳出消息。陛下在朝堂上甩出平寧王票據,御史周淮閉了嘴。宸妃封號已傳遍京城。」

  鄭尚書拿起私印,翻到印底。

  康平讓人送來私印時,許過他兵部右侍郎的位置。

  姜家若倒,西北軍需便能分給兵部。

  錢糧過手,鄭家也能多添幾處莊子。

  如今平寧王按過指印,鑫源錢莊的銀票又落入御前。

  鄭尚書把私印放進匣中,合上匣蓋,落鎖。

  「彈劾姜家私藏暗衛的摺子,燒了。」

  管事彎腰。

  「鄭侍郎那邊還等著大人的消息。」

  「告訴他,本官病了。」

  鄭尚書抽出抽屜里的奏摺,撕成紙片,扔進炭盆。

  「姜家若翻軍餉帳,兵部誰都跑不掉。

  「本官替康平出頭,她能替本官擋刀?」

  管事低頭退出書房。

  鄭尚書盯著炭火,手掌壓住鎖匣。

  「關府門。誰拿康平的帖子來,都說本官咳血起不來。」

  次晨,儲秀宮門合著。

  趙氏坐在木椅上,手指捏住茶盞邊沿。

  她派去兵部的人跪在殿中,額頭貼地。

  「鄭府門外掛了病牌,府兵封門。鄭尚書連早朝也沒去。」

  趙氏把茶盞放回桌面。

  「他收了康平私印,拿了康平許的好處,如今倒裝起病了。」

  宮女抬起頭。

  「主子,康平郡主那邊可要派人問?」

  趙氏抓起桌上的家書,撕開封皮。

  趙父替兵部抄過軍需冊,也從採買單里拿過銀子。

  康平找上她時,許過她一條路。

  姜家倒了,內務府採買便能換人,趙家也能把手伸進宮裡。

  康平沒說過,平寧王會留下票據。

  更沒說過,蕭景會把票據擺上朝堂。

  趙氏把家書塞進茶盞,茶水浸過紙面。

  「問什麼?鄭尚書都縮了,本宮去問康平,是等著她把本宮推出去頂罪?」

  宮女垂下頭。

  趙氏抬手指向殿門。

  「閉宮門,傳太醫。本宮病了,誰來都不見。」

  宮女跑去落門閂。

  趙氏坐回椅中,手指按住桌角。

  「宸妃拿著錢莊帳,皇上護著她,太后護著她。康平拿本宮當刀,本宮再替她衝出去,趙家就得給她陪葬。」

  夜裡,頤華殿內寢。

  木架空了數層,香爐蓋著蓋,案上只擺帳冊與茶盞。

  姜明姝靠在榻內,翻著西北錢莊的分號冊。

  殿門開合。

  蕭景踏過門檻,身後未跟福海。

  他看著空出的木架,又看向地磚邊的木盒。

  「朕賞你的東西,去了哪裡?」

  姜明姝翻過一頁帳冊。

  「入庫了。」

  蕭景走到榻前。

  「端硯也入庫?」

  「碎片裝了盒。皇上若要取回,臣妾讓春芽送去太極殿。」

  蕭景抬腿上榻,單膝壓住褥面,手撐榻柱。

  姜明姝向床頭退了退,手指按住帳冊。

  「你又在鬧什麼?」

  「臣妾在算帳。」

  「算誰的帳?」

  姜明姝抽出一張紙,推到他面前。

  紙上寫著杜衡與周馳的名字,旁邊列著糧冊、巡防令、中軍調令。

  「臣妾不懂軍令,只認得人名。杜衡與周馳收兵部銀,拿密令入西北,壓住臣妾父親的調令。皇上可要臣妾把銀號流水也抄出來?」

  蕭景的手指停在紙邊。


  「西北軍令不能永落靖國公府。」

  「皇上要收軍令,臣妾攔不住。」

  姜明姝抬頭看他。

  「皇上封臣妾宸妃,引得六宮與朝臣盯住姜家。

  「姜家替臣妾接摺子,兵部便入西北拆軍令。

  「皇上拿封號壓臣妾,拿密令壓臣妾父親,還要臣妾跪著謝恩?」

  蕭景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朕未動靖國公。」

  「父親的調令壓入中軍帳,糧冊與巡防令落到副將手中。皇上管這叫未動?」

  蕭景手指收攏。

  「朕收的是權。」

  姜明姝抽回手。

  「臣妾記下了。」

  蕭景俯身去拿紙頁。

  姜明姝摸到枕側玉枕,手臂抬起。

  玉枕砸在蕭景額角。

  蕭景後退半步,手掌撐住榻柱。

  血沿著額角滑到眉骨,他抬手擦過,掌心沾了血。

  殿門外傳來腳步。

  姜明姝抱著玉枕坐在榻上,手指向殿門。

  「臣妾今日失儀,明日自去慈壽宮請罪。」

  蕭景看著掌心。

  姜明姝接著開口。

  「皇上若要收西北軍令,請發明旨,請召父親入京,請讓滿朝文武看著辦。

  「臣妾父親守西北多年,不能讓兩個收銀子的副將壓著調令。」

  蕭景站在榻前,沒有挪步。

  姜明姝揚聲。

  「陛下額角有傷,院裡的人都看著。請陛下回太極殿傳太醫,臣妾恭送。」

  帳簾外的宮人跪了一地。

  蕭景抹去額角血跡,轉身走出內寢。

  姜明姝抱著玉枕,看著殿門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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