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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請君入甕

2026-09-09 00:54:13 作者: 昔日月下

  順嬪的笑音效卡在喉底,是被人掐住脖子硬擠出來的動靜。

  姜明姝沒有動。

  她站在門口,袍角垂在腳面,視線落在順嬪臉上。

  她居然在笑。人跪在積水裡,濕發貼在臉頰上,赤腳泡在冷水中,居然還在笑。

  這不是認罪的表情。

  姜明姝收回邁出門檻的腳,轉身走回殿內。

  「說。」

  順嬪仰著頭,唇角歪斜,眼眶泛紅,卻沒有淚。她抬手指向被綁住的采月,指尖抖得厲害。

  「她不是臣妾的人。」

  春芽轉頭看向姜明姝。姜明姝沒有接話,只是蹲下身,與順嬪平視。

  順嬪吞了口唾沫,脖頸發緊。

  

  「臣妾三個月前就發現采月行蹤古怪。她每隔七日便去御花園東角的石凳下取東西。

  臣妾派人跟過一次,那石凳下面是空的,有人比她更早取走了。」

  姜明姝的膝蓋抵著地磚,沒有起身。

  「你發現身邊有暗樁,不報慈壽宮,不報太極殿,留著等本宮來踢門?」

  順嬪的嘴唇動了動。

  「臣妾報給誰?太后?太后身邊也未必乾淨。陛下?臣妾見不著陛下的面。」

  她把手收回袖中,指甲掐進掌心。

  「臣妾只能等。等有人來查,臣妾才敢把話說出來。」

  姜明姝盯著她的眼珠。順嬪沒有躲,也沒有移開視線。

  「你關門閉宮,收回名單,燒了計劃。」

  姜明姝豎起一根手指。

  「你讓柳才人和方御女把東西退回去。」

  指節往下落了寸許。

  「你還故意讓本宮的人看到你撿了那張紙。」

  指尖抵到掌心,三根手指齊齊立在順嬪眼前。

  「你做了這麼多動作,就是等本宮來。」

  順嬪的下巴垂了一寸。

  「臣妾若不做這些,采月便會在臣妾睡著時把毒粉撒進枕頭。」

  姜明姝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水漬。

  她看向被綁在柱邊的采月。采月低著頭,肩膀縮緊,雙手被繩索勒出紅痕。

  「采月進儲秀宮多久了?」

  順嬪回答得很快。「兩年零三個月。臣妾入宮時她便跟著,是內務府分來的。」

  內務府。

  姜明姝轉頭看向玄七。

  「儲秀宮外圍撤掉五個人,只留東牆和後門的暗樁。其餘的人退到宮道拐角,不要讓外面看見。」

  玄七抬頭。「娘娘?」

  「本宮要釣魚。」

  姜明姝走到采月面前,蹲下去,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你的同夥今夜見儲秀宮被搜,必會急著往外遞消息。」她鬆開手,站直身子。「本宮給他一個窗口。」

  她轉向春芽。

  「把采月押到偏殿關著,門不上鎖。看住她,但別讓外面的人知道她還活著。」

  春芽領命,拖著采月往偏殿去。

  姜明姝走到殿門口,從袖中取出副符,朝暗處晃了兩下。

  「傳話給頤華殿的人,後門暗道口蹲一組。儲秀宮後牆外的夾巷,再蹲一組。」

  暗衛接令消失在廊下。

  姜明姝靠上門框,手指撥過袖口的鐵符邊角,靜等消息。

  前後不到半個時辰,春芽從偏殿跑出來,腳步踩得很急。

  「娘娘,采月沒跑。但儲秀宮灶房的粗使宮女從後門出去了,說是去倒泔水。」

  姜明姝推開門框,抬腳往後院走。

  後牆根下,兩名暗衛按住一個穿灰布衣裳的宮女。

  宮女趴在地上,泔水桶倒在旁邊,餿水潑了一地。她的右手緊攥成拳,手臂被暗衛壓在背後。

  姜明姝走過去,踩過潑灑的泔水,蹲到那宮女面前。


  「手掰開。」

  暗衛用力掰開她的手指。掌心裡捏著一個蠟丸,外面裹著油紙,壓得扁平。

  姜明姝取過蠟丸,捻開外面的油紙。蠟丸很小,只有指甲蓋大小,上面印著封蠟。

  她把蠟丸湊到暗衛手中燈籠的光前。

  蠟封上壓著一個圖案。是一枚方印,邊角磨圓,中間刻著半朵蓮花。

  姜明姝的手指停住。

  這個印記,她見過。

  她在馬車遇襲那夜見過,嚴松柏餘黨的死士,咬毒自盡前,腰間銅牌的背面,壓著同樣的半蓮紋。

  她捏開蠟丸,裡面卷著一張指甲大小的紙條,紙條背面沾著粉末,湊近便能聞到一股澀味。

  紙條上沾的是毒。

  姜明姝用兩指夾住紙條邊緣,展開。

  字很小,寫在油浸過的薄紙上,只有兩行。

  「儲秀已破,宸妃持副符。速告鄭大人轉移冷宮舊檔。」

  鄭大人,就是刑部侍郎鄭淮安。

  姜明姝把紙條折好,塞回蠟丸中,收進袖裡。她站起身,看向那趴在地上的宮女。

  「她是哪年進宮的?」

  暗衛翻開宮女後頸的衣領。內側縫著一塊布條,上面用墨寫著編號和年份。

  「順興八年入宮,分配灶房。」

  順興八年,正是蕭景登基後第二年。

  姜明姝轉身往正殿走。順嬪還跪在柱腳旁,裙擺的水漬已經幹了大半,貼在膝上。

  「你宮裡有幾個順興八年進來的人?」

  順嬪抬起頭,眼圈已經紅透。

  「三個。采月、灶房的阿喜、還有掃院子的劉婆子。」

  「阿喜就是方才被抓的那個。」姜明姝把蠟丸取出,在順嬪面前晃了一下。

  「你的儲秀宮,被人當驛站用了兩年。」

  順嬪咬住下唇,牙印陷進肉里。

  姜明姝把蠟丸收好,轉向玄七。

  「儲秀宮封宮三日,順嬪留在殿中不許外出。阿喜和采月一併押往黑龍司,分開關押,不許見面。」

  玄七抱拳。

  「劉婆子呢?」

  「留著。動了三個,剩下一個會慌。慌了才會露出後面的線。」

  姜明姝提起袍角,跨過門檻。夜風灌進宮道,吹起她肩上的玄色外袍。

  春芽追上來,遞過一盞燈籠。

  「娘娘,去太極殿?」

  「去。」姜明姝把密信貼著袖口壓好,腳步踩上長階。

  「這封信蕭景要親眼看。刑部侍郎和嚴松柏的餘黨攪在一處,前朝後宮的線連上了。」

  燈籠照出宮道兩側的紅牆,影子拖在磚面上。走過內東門,再過兩道拐角便是太極殿。

  前方的宮道上空無一人。夜禁時分,巡邏的侍衛剛從此處換崗離開。

  春芽的燈籠照到前方十步遠的地方。一個人影蹲在宮道正中間。

  灰布衣裳,頭髮散落,半白半黑,枯草根似的亂披在肩頭。

  那人蹲在磚面上,雙手在地上摸索,嘴裡發出含混的聲音。

  春芽往前走了一步,燈籠舉高。

  那人抬起頭,是個老婦人。

  臉上溝壑交錯,眼珠渾濁,嘴唇乾裂,牙齒豁了大半。

  她穿著浣衣局的舊袍子,膝蓋處磨出兩個洞,露出乾瘦的腿骨。

  她盯著燈籠的光,忽然站起來,踉蹌著朝姜明姝衝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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