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來得正好。」
姜明姝的聲音落進夜風裡,簪尖的血珠墜地,砸出細小聲響。
蕭景沒有看地上那個四肢脫臼的人,他的視線落在她面上。
右臉頰那道血痕從顴骨斜過鼻翼,拖入唇角。血幹了一半,邊緣泛著暗褐,中間仍是鮮紅。
她舉著銀簪,簪杆上纏著半截筋膜。血順著簪尾往下淌,滴在她虎口。
蕭景喉結滾動。
他邁步上前,鞋底踩過地上那人流出的血,沒有停。
姜明姝看著他走近,手中銀簪沒有收回。簪尖對著他的方向,隔了三步距離。
蕭景抬手,握住簪杆。
指節碰到她虎口。他的手覆上去,五指收攏,將銀簪從她手中取走。
簪子被他隨手丟在地上,鐺的一聲落遠。
他的手沒有鬆開。
五指從她虎口滑到手腕,扣住腕骨。另一隻手抬起,拇指按上她的右顴骨。
指腹擦過那道血痕。
半乾的血被他碾開一寸,在她皮膚上拖出紅印。
姜明姝偏了偏頭,想避開他的手。
蕭景拇指往下滑,按住她的顴骨不讓她動。他低下頭,距離她的臉不到一掌。
他盯著那道血痕。
不像盯傷口,更像盯獵物。
姜明姝看見他的瞳仁。
黑得沒有底。燭火、檐燈、夜色全映不進去,只有她的臉,被框在那兩片黑色里。
「陛下。」姜明姝開口,嗓音夾著搏殺後未平的沙意,「臣妾還有話要回稟……」
蕭景的拇指從她顴骨劃到唇角。
指腹沾著她面上的血,順著唇線向中間推,把那點暗紅抹上她的下唇。
她的唇本就是紅的。血色覆上去,紅得發黑。
姜明姝的話斷在唇齒間。
她的後背撞上宮牆。
蕭景的手從她手腕移到腰側,把她整個人壓進牆磚與自己胸膛之間。
牆磚的寒意從後背滲入,他的胸膛貼上來,滾燙。
姜明姝抬起手,掌心抵住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從肋骨間傳來,砸在她掌心裡,一下比一下重。
「蕭景。」
她喊了他的名字。
蕭景的呼吸落在她額頭上,裹著熱氣。
他低頭看她,拇指還按在她唇角,指腹上的血已干透。
「你方才,」他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氣流擦著喉壁擠出來,「拔簪刺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刺不中。」
姜明姝仰著臉,後腦抵在牆磚上,脖頸線條拉成一道弧。
「沒想過。」
蕭景的瞳仁收緊。
他的拇指從她唇角移開,五指扣住她後頸。掌心貼著她的脊骨,手指沒入她散落的發間。
他低下頭,唇落在她右臉頰的血痕上。
舌尖從顴骨起始處划過,沿著血痕一路向下,擦過鼻翼側面,停在唇角。
血的鐵鏽味混著她皮膚上殘存的脂粉氣。
姜明姝肩背繃緊,手指抓住他胸前衣襟。
她沒有推開,也沒有迎合,只把他外袍布料扣得更緊,骨節繃出青白。
蕭景的舌尖停在她唇角。
他抬起眼,從下往上看她。這個角度,他的睫毛快要掃上她的顴骨。
「你臉上的血,」他的唇擦著她的唇角開合,氣流灌進她齒間,「是從那人骨頭裡帶出來的。」
姜明姝呼吸停了一拍。
蕭景沒有給她接話的餘地。
他偏過頭,嘴唇碾上她的唇。
牙齒磕上她的下唇,唇肉被壓進齒列,她嘗到了鐵鏽味,分不清是臉上那道血,還是唇被咬破。
姜明姝後腦撞上牆磚,悶痛從頭骨傳下來。她的手從他胸口滑到肩頭,指甲扣進他肩肌里。
蕭景舌尖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
他吻得狠,帶著不講道理的侵占。
右手扣著她後頸,左手從腰側攀上來,指節順著她肋骨向上,掌心貼住她後背,將她往自己胸膛里壓。
姜明姝被夾在寒涼的牆磚和他滾燙的身體之間,退無可退。
她的手指從他肩頭滑到後頸,掐住他頸側的筋。
蕭景吃痛,唇齒間漏出一聲低哼,卻沒有退,反而咬住她的下唇往外拖了一下。鬆開時,帶出一條血線。
他的右手從她後頸往下滑,手指絞住她頸間一根紅繩。
紅繩很細,藏在衣領里,平日看不見。
她的領口被拉開後,紅繩從鎖骨間露出來,下面繫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舊玉。
蕭景的手指勾住紅繩,並未刻意用力。
可他把她往自己身上拉的動作太大。
繩斷了。
細細一聲脆響,混在兩人糾纏的喘息里。
玉墜從斷繩上滑落,砸在蕭景掌心。他的手正攤在她鎖骨下方,玉墜落入掌中,涼意一沁。
姜明姝身子一滯。
她鬆開掐著他後頸的手,低頭去看。
蕭景也停了唇齒間的動作,退開半寸。
他攤開左手。掌心裡躺著一枚舊玉,邊角已經磨圓,玉色偏青,上面有一道天然裂紋。
不值錢,但磨損痕跡說明有人貼身帶了許多年。
姜明姝的視線落在那枚玉上,眼睫顫了一下。
她伸手去拿。
蕭景合攏五指,把玉墜收進掌中。
「還給臣妾。」
蕭景沒有回應。他把玉墜塞入自己袖口的暗袋裡,動作很快。
姜明姝眉頭壓下來。她抬手去掏他的袖口,手腕被他一把扣住,按回牆上。
「蕭景。」
「先欠著。」
他的嗓音啞得不成樣子。方才那場吻把他的氣息全攪亂了,胸腔起伏得厲害。
他的額頭抵上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纏在兩人之間那一寸距離里。
姜明姝仰著臉看他,唇角還掛著被咬破的血珠。眼尾泛紅,不知是被親的,還是被氣的。
蕭景鬆開按在牆上的那隻手,退後一步。
夜風灌進兩人之間的縫隙。
他低頭看著她。
她靠在牆上,髮髻散了大半,碎發貼著額角。
玄色外袍從左肩滑落一截,露出裡面染血的裙擺和小半截鎖骨。嘴唇紅腫,唇角沾血。
蕭景把視線從她嘴唇上移開,費了很大的力氣。
他從袖中抽出一方素帕,抬手覆上她的右臉頰。
帕子擦過血痕,動作很輕,和方才碾壓般的吻截然相反。
他把她面上的血一點一點擦乾淨。擦到唇角時,指腹隔著帕子按了一下她被咬破的地方。
姜明姝抽了口氣,往後縮了半寸。
蕭景的手跟上去,沒讓她躲開。
帕子折了個面,把唇角的血也擦淨。
他收回手,把染血的帕子塞回袖中。左手按了按暗袋裡那枚玉墜的輪廓。
「以後殺人,讓黑龍司動手。」
他盯著她紅腫的嘴唇,嗓音低啞,像砂紙擦過鐵面。
「別髒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