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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厭勝布偶

2026-09-09 00:54:31 作者: 昔日月下

  口供送進太極殿後,姜明姝在頤華殿睡了兩個時辰。

  春芽叫醒她時,日頭已經偏到西窗。

  姜明姝從榻上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

  春芽端了銅盆進來,把熱帕子遞到她手裡。

  「娘娘,換被褥的時候,底下的人翻出一樣東西。」

  她回頭看了眼門口,確認沒有外人,才從袖中取出一件黑布包好的物件,放到案上。

  姜明姝擦過臉,把帕子搭回盆沿,走到案前。

  黑布打開。

  裡面是一隻布偶。

  三寸高,紅線纏身,頭上釘著一根銅針。

  布偶胸口用硃筆寫著兩個字,明姝。

  姜明姝沒有碰它。

  她低下頭,鼻尖停在三寸外,輕嗅了一下。

  一陣澀味從布偶表面透出來,混在朱墨味里。

  她認得。

  蠍尾草的粉末,研碎後摻了硫磺和石灰。

  

  貼身放在枕褥附近,人睡在上面,每夜吸入少量,三日後開始頭痛,七日後口鼻出血。

  太醫查不出病因。

  外人看來,便是厭勝之術應驗。

  姜明姝用帕子捏起布偶,翻到背面。

  縫線粗糙,針腳歪斜,是趕工做出來的。

  布偶里塞著棉花,棉花外層沾滿粉末。

  她把布偶放回案上,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

  「昨夜頤華殿留了多少人?」

  春芽跟過來。

  「娘娘去冷宮後,殿裡只剩兩名值夜宮女,還有一個粗使太監。奴婢跟娘娘出去了,不在殿中。」

  「三個人里,誰管內寢?」

  「值夜宮女秋禾。」

  姜明姝轉身看她。

  「秋禾什麼時候進的頤華殿?」

  春芽想了想。

  「上月內務府補進來的。原先在花房當差。」

  姜明姝合上窗,走回案前。

  她從妝奩底層的暗格里取出一隻瓷瓶,瓶口用蠟封住。

  她用指甲挑開蠟封,倒出少許粉末在掌心。

  粉末呈淺灰色,比麵粉還細。

  「這是蒼朮細粉加銀丹研磨的追蹤劑。沾在衣物或皮膚上,白日辨不出,月光一照會泛微光。」

  姜明姝把追蹤粉倒進小碟,又從案上取了一根細竹籤。

  她挑開布偶縫線,將棉花外層的蠍尾草粉抖落在帕子上,再換上碟中的追蹤粉,一層層拍進棉花纖維里。

  做完後,她重新把布偶縫好。

  針腳故意縫得比原先更歪。

  春芽看她把布偶塞回黑布中。

  「娘娘不查秋禾?」

  「查了她,後面的人就縮回去了。」

  姜明姝把布偶重新包好,遞給春芽。

  「放回原處。枕褥照舊鋪上,讓秋禾以為沒被發現。」

  春芽接過布偶,遲疑著沒動。

  「娘娘,這東西若被旁人搜出來,厭勝之罪……」

  「搜不出來。」

  姜明姝在椅上坐下,手指按了按太陽穴。

  「本宮要讓它留在那裡,替本宮釣魚。」

  她鬆開手,看向春芽。

  「去傳話,就說本宮從冷宮回來後頭痛得厲害,用了太醫的藥也不見好。讓頤華殿上下都聽見。」

  春芽把布偶收進袖中,腳步輕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姜明姝又叫住她。

  「傳話的時候,當著秋禾的面說。」

  春芽點頭出去了。

  姜明姝靠上椅背,手指搭在扶手上。

  蠍尾草粉已被換掉,布偶上只剩追蹤粉。

  追蹤粉無色無味,不傷人。


  但沾了這粉的人,身上會散出一種味道,像剛結塊的血混著花蜜。

  白天聞不出來。

  夜裡體溫升高後,味道才會透過衣料。

  月光照在沾粉的衣物或皮膚上,銀丹會折射出極薄的螢光。

  放布偶的人要來檢查成效。

  秋禾若是暗樁,聽見主子頭痛的消息,就會往外傳話。

  傳話的人接觸布偶或秋禾,身上就會沾粉。

  順著粉走,就能找到收信的人。

  半個時辰後,春芽回來復命。

  「娘娘,奴婢在院子裡跟翠竹說話時,秋禾就在旁邊晾衣裳。奴婢說完沒多久,秋禾就藉口去灶房取熱水,繞了一趟後院。」

  姜明姝從椅上起身。

  「後院有什麼?」

  「花牆豁口,連著夾道。走夾道能到太醫院後門。」

  姜明姝走到梳妝檯前,拿起一面銅鏡,對著光照了照自己的臉。

  她拍了一層薄粉,故意把眉間按出一道豎紋,嘴唇也抿得發白。

  「去,請太醫來診脈。點名要太醫院的醫女。」

  春芽出門前回頭看了她一眼。

  姜明姝已經歪在榻上。

  她一手捂著額頭,一手垂在榻沿,指尖輕顫,活像被頭痛折磨了半日的病人。

  太醫院的醫女來得很快。

  進門行禮,把脈。

  姜明姝閉著眼,任她把三根手指搭在腕上。

  醫女診完脈,收回手。

  「娘娘脈象平穩,並無大礙。許是昨夜勞累,肝火上擾。奴婢開一帖安神湯。」

  姜明姝睜開眼。

  「頭痛得厲害,像有人拿錐子扎太陽穴。」

  醫女垂眼。

  「奴婢……再看看。」

  她又搭了一回脈。

  這一回搭得久,指腹在寸、關、尺三處來回按壓。

  姜明姝看著她低垂的睫毛。

  醫女的呼吸很穩,手指沒有抖。

  可食指指腹按到關脈時,多停了兩息。

  那兩息里,她的眼珠往左偏了偏。

  偏向內寢。

  姜明姝收回手腕。

  「開方子吧。」

  醫女起身行禮,退了出去。

  經過內寢與外間之間的簾幕時,她的袖口掃過簾上穗子,身子往裡偏了一寸。

  那一寸,正好能讓她瞧見內寢里的床榻。

  春芽站在簾幕後,看得分明。

  醫女走後,春芽掀簾進來。

  「娘娘,她往裡看了。」

  「她在找布偶的位置。」

  姜明姝從榻上坐起,把額頭上故意按出的豎紋揉開。

  「她需要確認布偶還在枕褥底下。」

  春芽握住帕子。

  「那她走出頤華殿之後……」

  「她會去找放布偶的人回話。告訴對方,咒術見效了,宸妃頭痛欲裂,太醫查不出病因。」

  姜明姝起身走到窗前。

  天色暗下來,月牙從屋脊後露出半截。

  「今夜的月光夠亮。」

  她抬手推開窗。

  「派一個人跟著她。不要近身,隔二十步。只要看見她身上的光往哪個方向走就行。」

  春芽領命退下。

  夜深。

  頤華殿的燈全滅了。

  姜明姝坐在暗處,手指搭在袖口的副符上。

  過了約一個時辰,後院傳來細碎腳步聲。

  春芽從暗處鑽出來,貼著牆根走到窗下。

  「娘娘。」

  她把嗓音壓到最低。

  「那個醫女從太醫院後門出來,走夾道往北。月光照在她肩頭和袖口,有層光,像魚鱗。」


  姜明姝的手指在副符上敲了一下。

  「她去了哪裡?」

  春芽咽了口唾沫。

  「慈壽宮。偏門。」

  姜明姝的手指停住。

  慈壽宮。

  太后的地方。

  她從椅上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照進來,落在她的手背上,也照出她握緊的手。

  太后身邊,有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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