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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死人咬活人

2026-09-09 00:54:43 作者: 昔日月下

  姜明姝的指尖從蕭景胸口收回。

  她的掌心離開他的皮膚,五指合攏,按在自己膝面上。

  蕭景低頭,看著她收回去的手。喉結滾了一下。

  門外,福海的聲音又傳進來,嗓里壓著哭音。

  「陛下!」

  蕭景直起腰,兩手合攏敞開的衣襟,系住交領,扣好上面那顆盤扣。

  他的手指還在系第二顆,腳已經轉向門口。

  姜明姝從榻沿起身,抬手理了理斗篷領口。

  她從暖閣角落的衣架上取下一件頤華殿備用的正紅外裳,披上肩,系好帶子。

  蕭景拉開門栓。

  福海跪在門外,額頭貼著地磚,手裡舉著一封火漆信。

  蕭景問:「杜衡什麼時候死的?」

  「半個時辰前,獄卒發現的。」

  福海把信舉高。

  「詔獄值守的人當即報了黑龍司,玄七的副手跑來送信。」

  蕭景從他手中接過火漆信,挑開封蠟。

  信紙展開,他的視線從首行掃到末行。

  姜明姝走到他身側,偏頭看那張紙。

  「吞金。」

  蕭景把信紙翻到背面。

  背面畫著一張簡圖,標註了杜衡牢房的位置,還有發現屍體時的體位。

  姜明姝盯著簡圖,右手食指點在牢房位置上。

  「口鼻有血,腹部膨脹,雙膝著地,面朝牆角。和翠屏死在冷宮時一樣。咬舌前,也吞了金。」

  蕭景抬起眼。

  姜明姝的指尖從圖上杜衡的牢房往外劃,經過走廊,停在詔獄東側一扇鐵門的標記處。

  「詔獄東廊有三道門。前兩道由值守獄卒持鑰開鎖,最後一道歸大理寺卿親管。杜衡關在最後一道門之後的甲字號牢。」

  她的指尖在圖上敲了兩下。

  「但甲字號牢的送飯口和最後一道門之間,隔著一段迴廊。

  迴廊盡頭有一扇通風側窗,窗框比成人肩寬窄兩寸,外面連著排水溝。」

  蕭景下頜繃住。

  

  「大理寺卿的鑰匙管最後一道門,管不著迴廊側窗。那扇窗是工部營繕司修繕時裝上的,無人另配鎖具。」

  姜明姝收回手,指尖搭回自己袖口。

  「有人從排水溝爬進側窗,就能繞過三道門,直達甲字號牢的送飯口。」

  福海跪在地上,嘴巴張了張。

  蕭景把信紙折起,塞進袖中。

  「封詔獄。各處出入口落閘,在場獄卒,一個不許走。」

  他邁步跨過福海,往太極殿方向去。

  「黑龍司全部出動,封堵詔獄周圍三條街的排水溝入口。」

  福海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追上去。

  姜明姝提著裙擺跟出暖閣,穿過頤華殿正殿,從大門出去。

  夜風掀起她肩上的正紅外裳。

  她步子快,鞋底踩在磚面上,和前方蕭景的腳步聲交替落下。

  兩人一前一後過了內東門。

  太極殿的燈亮著。殿門口站著四名暗衛,看見蕭景,推開殿門。

  蕭景跨進去,直走到龍案後。

  他從案側暗格里抽出一卷羊皮圖,展開後鋪滿整張龍案。

  是京城布防圖。

  姜明姝走到龍案另一側,雙手按住圖紙兩角。

  蕭景的手指落在詔獄的位置。

  詔獄緊挨刑部,南面是通往外城的主街。東面那條排水溝,連通護城河支渠。

  姜明姝的手指從詔獄東牆劃出去。

  「排水溝有三處出口。一處在刑部後院牆根,一處通向菜市口牌坊下的暗渠,末處接入護城河南段的泄水閘。」

  蕭景的手指跟著她的方向,在圖上三處位置各壓了一下。

  「玄七。」


  暗處落下一個人影。

  「刑部後院派四人,菜市口暗渠口派六人,泄水閘派兩組輪換。凡有濕衣、泥漬、血跡者,不論身份,扣下。」

  玄七接令,人影消失。

  姜明姝的手指從布防圖上收回,放到嘴邊咬了一下指甲根部。

  她鬆開手,指尖搭在圖紙邊緣。

  「杜衡是嚴松柏舊部里唯一掌握西北兵站布防調令的人。他死了,那條線就斷了。」

  蕭景的手掌撐在龍案上,五指張開,壓住圖紙。

  「他嘴裡的東西,被人搶在朕前面滅了。」

  姜明姝繞過龍案,走到蕭景身側。

  她的肩膀離他的手肘不到三寸。

  「吞金。」

  她重複這兩個字。

  「翠屏死前也吞了金,用來封住喉口,防止被人撬嘴灌藥逼供。這是同一套手法。」

  蕭景偏過頭看她。

  「同一個人訓練出來的死士。」

  姜明姝點了點頭。

  「鄭淮安手底下的人,全是這一套路。寧可吞金爛腸死,也不開口。」

  殿門外又響起腳步聲。

  一名暗衛單膝跪在門檻前,手中托著一隻木匣。

  「稟陛下,詔獄封鎖後,屬下清查了甲字號牢外迴廊。側窗框上有新鮮刮痕,排水溝內壁殘留衣料碎片。」

  蕭景抬手。

  「還有?」

  暗衛從木匣中取出一張紙。

  紙上是炭筆速寫的人像。

  「杜衡死前兩個時辰,戌時三刻,有一名獄卒從送飯口遞了食盒進去。

  甲字號牢對面的犯人透過門縫,看見了那名獄卒的臉。屬下按描述畫了像。」

  暗衛把人像舉高。

  蕭景接過來,展開。

  炭筆線條勾出一張男人的臉。

  四十上下,顴骨高,下頜方,眉骨突出,左眉尾有一顆痣。

  蕭景盯著畫像看了兩息,手指停在紙面上。

  他轉頭看向姜明姝。

  姜明姝站在他身側,視線停在那張人像上。

  她的脊背繃住了。

  那張臉她認得。

  顴骨的形狀,下頜的角度,左眉尾的痣。

  這張臉和一個人有七分相似。

  姜家三房,三叔姜懷遠。

  姜明姝的手指從案沿垂下來,拇指和食指捏住袖口的布料,關節繃出形狀。

  蕭景沒有說話。

  他把畫像放到龍案上,紙面朝上。

  炭筆畫的那張臉,在燭火下朝著兩人。

  殿中無聲。

  姜明姝開口,嗓音從喉底擠出來。

  「三叔在涼州。」

  蕭景的視線從畫像上移開,落到她臉上。

  她抬起眼,對上他。

  「三叔兩個月前離京去涼州,盤八大錢莊的帳。路引和保人契都在。」

  蕭景沒有接話。

  他的手指搭在畫像邊緣,拇指碾過紙面。

  殿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福海從外面跑進來,膝蓋撞上門檻,踉蹌了一下。

  「陛下,大理寺卿連夜遞了摺子。」

  福海把摺子舉過頭頂,手在抖。

  「大理寺卿說……說杜衡之死牽涉……牽涉靖國公府三房……」

  姜明姝的牙齒咬住舌尖內側。

  她轉身面向殿門方向,肩骨往後拉了一寸。

  蕭景的手忽然落在她肩頭。

  五指從後方扣住她的肩骨,把她往回帶了半步。

  她的後背撞上他的胸膛。

  蕭景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氣流從齒間擠出。

  「你的三叔,朕替你查。」

  姜明姝偏頭,側臉對著他的下頜。

  「不用替。臣妾自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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