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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姑母的棋子

2026-09-09 00:55:47 作者: 昔日月下

  轎子落在慈壽宮前。




  慈壽宮兩扇紅漆大門合著。門口站著四名內侍,見姜明姝的轎子到了,腿往中間並了並,擋住門縫。

  領頭的是張嬤嬤留在外面的人。

  他弓著腰,手掌朝姜明姝抬起。

  「宸妃娘娘,太后正在歇息,不見外人……」

  姜明姝沒有停。

  她抬手,掌根推上那人的肩。那人身子往後趔了半步,腳跟磕上門檻。

  姜明姝從他身側跨過門檻。

  「本宮是外人?」

  她踩過前院青磚,裙擺從台階上掃過。身後的內侍追了兩步,被春芽橫身攔住。

  正殿的門虛掩著。

  姜明姝走到殿門前,手掌推上門板。

  門往裡開。

  殿內燭火燃著。

  太后坐在主位。手裡的念珠停在兩指之間,珠子懸著,沒有落下。

  葉青鸞跪在太后腳前三尺處。她脊背繃直,頭垂下去,額發遮住半張臉。

  兩人同時抬頭,看向門口。

  太后的手指鬆開念珠。珠子從指間滑落,碰在膝上,滾了兩下。

  葉青鸞肩胛一收。她的膝蓋往後挪了半寸,從太后腳前退開一段。

  姜明姝跨進殿內。

  她的視線從葉青鸞跪著的位置移到太后面上。

  

  「姑母。」

  她走到太后下首的位置,沒有坐。手指搭在椅背上,指節貼著木紋。

  太后的嘴唇動了動。

  她先看姜明姝,又看向她身後的殿門。門外沒有旁人跟進來。

  「誰讓你過來的。」

  「臣妾自己來的。」

  姜明姝的手從椅背上抬起,朝葉青鸞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姑母半夜召見本宮宮裡的人,連個招呼都不打。臣妾擔心姑母身子,過來看看。」

  太后的眉頭擰起。

  她從主位上站起身,朝葉青鸞擺手。

  「你先出去。」

  葉青鸞從地上起來。她膝蓋彎了彎,朝太后行了半禮,又轉身朝姜明姝屈膝。

  她從姜明姝身側經過時,腳步停了一息。眼珠從眼眶側面轉過來,掃了姜明姝一下。

  姜明姝沒有看她。

  葉青鸞的身影退出殿門。

  門從外面被人合上。

  殿內只剩姑侄二人。

  太后坐回主位,手指重新捻起念珠。珠子在指間轉了兩圈,速度比先前快。

  「你查到什麼了。」

  姜明姝鬆開椅背,走到太后面前三步處。

  她沒有跪,也沒有坐。

  「纏枝。善用毒。入宮前身份不明。疑與前朝舊部有關。」

  她把絹布名冊上的那行字一字不落地念出來。

  太后捻珠的手停住。她的嘴角往下壓了一分。

  「你連竹筒都翻了。」

  「姑母給我的東西,我不翻,留著落灰麼。」

  姜明姝往前走了一步。

  她從袖中取出那隻油布包,擱在太后手邊的矮几上。

  「錦書死了。從她身上搜出半截玉簪。纏枝蓮花紋。和葉青鸞頭上那根一樣。」

  太后的視線落到油布包上。

  她的手指碰了碰包裹邊角,沒有打開。

  「明姝。」

  太后抬起頭。

  她面上的繃意鬆了些,嘴角壓平。

  「你坐下。」

  姜明姝看著太后。

  太后的手從念珠上鬆開,擱在膝面上。掌心朝上,手指張開少許。

  姜明姝在太后下首坐下。


  太后轉過身,面朝她。

  「葉青鸞不是前朝餘孽。」

  姜明姝沒有接話。

  太后的手指在膝面上碾了碾。她的嗓音從喉間送出來,壓得比方才低。

  「她是哀家二十年前安排在外面的人。」

  姜明姝擱在扶手上的手指動了動。

  「她母親,是當年替皇帝解過胎毒的藥女後人。」

  姜明姝的手指停住。

  「胎毒。」

  太后的嘴唇合攏,又張開。

  她從座上起身,走到殿側暗格前,從裡面取出一隻銅匣。

  匣面上了鎖。

  她從腰間取下一把銅鑰匙,擰開。

  匣蓋打開。裡面躺著一卷泛黃的紙。

  太后把紙遞到姜明姝面前。

  姜明姝接過,展開。

  紙上是一張藥方。墨跡陳舊。方子上寫著幾味主藥的名字,最末一行寫著四個字。

  「以血引毒。」

  姜明姝的視線從紙面上抬起。

  太后站在她面前,手指交疊在腹前。

  「皇帝出生時,被人在胎中下了慢毒。哀家找了十幾年,才找到唯一能壓制此毒的法子。

  葉家世代以血脈承毒,母傳女,女傳孫。她們體內的血,能引出毒素,替人續命。」

  姜明姝捏著紙面,指骨繃緊。

  「代價呢。」

  太后沒有說話。

  姜明姝站起身。

  「以命換命。」

  太后的嘴唇抿住。她的手指在腹前收緊,交疊的指骨壓在一起。

  「哀家養了她二十年。讓她入宮,不是為了害人。是為了……」

  「為了給陛下當一味藥。」

  姜明姝的嗓音從齒間送出來。

  她把那張藥方折好,放回銅匣里。

  「姑母。」

  她抬起頭,看著太后的臉。

  「陛下可知此事。」

  太后的眼皮垂下去。

  「他不知。」

  姜明姝的手指在銅匣邊緣碾了一下。

  「姑母把她塞進大挑名冊,放進宮裡,安排到臣妾身邊。臣妾以為她是敵人,差點把她當棋子廢了。」

  太后的手從腹前鬆開,垂在身側。

  「哀家不想讓你知曉。」

  「可她面上的青斑蔓已經浮出來了。」

  姜明姝走到太后面前,聲音壓低。

  「她體內的東西壓不住了。姑母,她是不是快到了要用血引毒的時候了。」

  太后的手指抓住袖口。

  她喉間滾了一下。

  「皇帝的舊疾,每三年發作一次。上回是順興九年。今年是順興十一年。」

  姜明姝的手指在身側蜷起。

  順興十一年。

  今年。

  她張開嘴,還沒出聲。

  殿門從外面被人撞開。

  門板砸上牆壁,銅環碰著門框,響了兩聲。

  腳步聲從殿外踏進來,踩在金磚上,一步比一步急。

  姜明姝轉頭。

  蕭景站在殿門口。

  他身上還穿著玄色常服,領口系帶散了一半。額角有汗,胸膛起伏,透出趕路後的急促。

  他的視線從太后面上掃過,落到姜明姝身上。

  瞳仁里翻著火,黑得燒起來一樣。

  他跨過門檻,三步走到姜明姝面前。

  他的手伸出來,五指扣住她的手腕。

  那股勁從腕骨壓下來,把她整個人往他身後拽。

  姜明姝被他帶了一步,後背撞進他的胸膛。


  他的手臂從她身側繞過來,橫在她身前,掌心按住她的腰骨。

  把她擋在身後。

  太后看著他。

  蕭景下頜咬緊,頜骨線條繃出稜角。

  他的視線從太后面上移到那隻打開的銅匣上,又移到桌面上的油布包。

  他開口,嗓音從胸腔里壓出來。

  「誰讓你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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