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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以血餵藥,瞞天過海

2026-09-09 00:55:55 作者: 昔日月下

  天光從窗縫裡漏進來時,姜明姝的左手已經在膝面上壓了一整夜。

  袖口下那層帕子被血浸了個透。

  滲出的血凝在布面上,貼著皮膚,發緊發澀。

  她把手指動了動,牽扯到傷口邊緣,掌心往內翻了翻。

  她轉頭看向蕭景。

  他的十指攤在被面上。

  指尖的青紫從半夜那一團濃重的色澤,退成了一層薄薄的影子。

  顏色還有,但止住了蔓延。

  脈搏從手腕處跳著,節奏比夜間穩了許多。

  姜明姝的肩膀松下來。

  她從八歲起,每年入冬就要喝父親從西域弄回來的天山雪蓮湯。

  整整八年,那東西化在藥汁里,苦得她舌根抽搐,次次喝完要往嘴裡塞三顆蜜餞才壓得住味道。

  靖國公說這是養身子,她年幼時信了,長大後翻遍藥典才翻到一行批註。

  雪蓮入體八年以上,血脈中蓄積的成分可壓制外來毒素,通脈解淤。

  昨夜她賭的,就是這個底子。

  她從榻邊站起身。

  左手垂在身側不動,右手把床頭那隻空藥碗端起來。

  碗底殘餘著暗紅色的藥漬。

  她拿帕子把碗壁碗底擦了個乾淨,將碗推到角落裡和別的茶盞混在一處。

  裁紙小刀從枕下抽出,用布裹了三層,塞回暗櫃最底層的匣子裡。

  做完這些,她走到銅鏡前。

  鏡中的人面色發白,唇上沒有血色。

  

  她從妝奩里取出胭脂盒,指腹蘸了蘸,往唇面上抹了一層。

  又在掌心搓了搓,拍了拍顴骨。

  顏色上來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娘娘。」

  春芽的嗓音壓著,「院判來了。」

  「進來。」

  院判弓著腰跨進內寢,手裡抱著藥箱。

  他走到榻前蹲下,把蕭景的手從被面上托起來,三指搭上腕脈。

  搭了片刻,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翻開蕭景的手掌,把十指逐根看過去。

  指甲縫裡還有一絲殘留的青色,指尖的皮膚已經恢復了血色。

  院判回頭看向姜明姝。

  額頭上的紋路擰在一起。

  「回娘娘的話,陛下脈象比昨夜穩了數倍。毒色退去大半。微臣昨夜那個方子……不該有這般效力。」

  姜明姝坐在案旁的椅子上,手肘擱在扶手上。

  她從案面上拿起一隻白瓷小瓶,擱在院判面前。

  瓶口蠟封完好,蠟面上刻著姜門紋章。

  「昨夜本宮餵了陛下一味藥。父親從西域帶回來的東西,本宮存著以備萬一。院判不必多問。」

  院判看著瓷瓶,手伸出去碰了碰瓶身,又縮回來。

  「微臣斗膽,能否看看藥性……」

  「不能。」

  姜明姝把瓷瓶收回袖中,「你的方子照煎不誤。陛下好轉的事不許傳出太極殿。哪個嘴碎,本宮親自拔他的舌頭。」

  院判的脖子縮了縮。

  他收了藥箱,弓著腰退出去。

  榻上傳來動靜。

  被面下的手指動了動,在錦被上劃出一道褶子。

  蕭景的眼皮撐開,瞳仁從渙散聚成一點,落到帳頂上。

  姜明姝走到榻邊。

  他偏過頭,看見她。

  嗓音從喉底送出來,像砂布磨過木面。

  「什麼時辰了。」

  「辰時過半。陛下歇了一整夜。」

  蕭景的手肘撐上被面,身子要起。

  姜明姝的右手按上他的肩,把他壓回去。

  「躺著。」

  蕭景的視線停在她按著自己肩頭的那隻手上。

  右手。

  他轉頭,去找她的左手。

  左手垂在身側,手指併攏,袖口從肘彎一路蓋到掌根,看不見皮膚。

  「朕的手……」

  「毒退了。你自己看。」

  蕭景把右手從被面上抬起來,翻到掌心朝上。

  指尖恢復了正常,指甲縫裡殘餘的青色也幾乎看不出了。

  他的眉心鬆開。

  「什麼藥。」

  「我父親送來的。」

  姜明姝坐到榻邊圓凳上,右手搭在膝面,「西域的好東西。本宮一共只存了兩份,昨夜用了一份。」

  她頓了頓,食指在膝骨上點了兩下。

  「陛下的命,可比金子貴。臣妾救命的本事,也比金子貴。」

  蕭景盯著她的臉。

  她下巴抬著,唇線繃平,一副等著收帳的表情。

  「朕該怎麼謝你。」

  「兵部左侍郎的位子空了三個月了。臣妾大伯家的堂兄在涼州賦閒,正合適。」

  蕭景的眉頭動了動。

  「朕差點沒命了,你惦記的是往兵部塞人。」

  「陛下還有命跟臣妾討價還價,說明這藥沒白餵。」

  姜明姝的嘴角繃著一條平線,「兵部的位子,給不給?」

  蕭景看著她。

  胸腔里悶著一口氣,頂到喉間。

  他偏過頭,目光從她的面上移開,落到她垂在身側的左手袖口上。

  他的鼻翼動了動。

  空氣中有一股東西。

  從她袖口方向飄過來。

  味道很淡,夾在她身上的脂粉氣里。

  鐵鏽。

  他的視線從袖口處往上移,移到她的面頰上。

  面上有胭脂的顏色,但顴骨底下透著白。

  「給。」

  他把視線收回去,看向帳頂。

  「擬個摺子,朕批。」

  姜明姝站起身,右手理了理鬢髮,轉身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身後的被面響了一聲。

  蕭景的手從被褥下伸出來,指尖碰到她袖尾的布料。

  她的腳步停住。

  他的手指捏著她的袖角,停了一息。

  鬆開了。

  姜明姝沒有回頭。

  邁步出了內寢。

  回到頤華殿已近巳時。

  姜明姝換了家常衣裳,坐在內室軟榻上。

  左臂從袖管里抽出來,帕子上的血跡干成了暗褐色,纏得緊緊的。

  春芽端著溫水和乾淨細布進來,蹲在她面前。

  帕子往下揭。

  布和凝血粘連在一起,揭開時扯著傷口邊緣。

  姜明姝的眉頭擰了一下,牙咬住下唇。

  「輕點。」

  春芽的手頓了頓,放慢了速度。

  溫水一點一點澆上去,把粘連處泡軟。

  帕子揭下來,露出一道裂開的口子。

  不深,但皮肉翻卷著,還在滲出細細的血線。

  「娘娘,這傷口該縫……」

  「不縫。金瘡藥撒上,纏緊。」

  春芽把藥粉從瓷瓶里倒出來,手指拈著往傷口上撒。

  藥粉碰到裂口,姜明姝的手腕往回縮了一寸。

  掌心翻過去,指節繃起。

  春芽拿起新布條,從腕骨開始一圈一圈纏上去。

  繞過傷口,繞過內側血管,在手腕上打了平結。

  窗扇開著半扇。

  日光從外面照進來,落在兩人手上。


  白色細布纏在姜明姝手腕上,結扣落在腕骨內側。

  她們都沒有抬頭看窗外。

  頤華殿的檐角上方,一道黑色身影貼在瓦面上。

  腰間掛著黑龍司的鎏金牙牌。

  那雙眼睛從瓦縫中看下去。

  白色細布。

  滲出的血痕。

  姜明姝的左手腕。

  身影在瓦面上停了三息。

  無聲退走,消失在琉璃脊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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