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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帝王手腕

2026-09-09 00:56:41 作者: 昔日月下

  黑龍司出太極殿時,宮門尚未落鑰。

  一隊往鄭府。

  一隊往徐家。

  一隊往西坊香鋪。

  還有兩隊順著宮中水路,摸到京郊漕船。

  蕭景站在殿階上,玄色常服外罩甲衣。福海捧著劍跟在他身後,手指一直抖。

  「陛下,宸妃娘娘那邊已經讓春芽守著了。」

  蕭景接過劍。

  「太醫呢?」

  「也守著。院判說娘娘只是氣血虧,傷口又裂過,得睡。」

  蕭景的眼神壓下來。

  福海馬上閉嘴。

  他知道自己說錯了。

  宸妃傷口裂開這幾個字,在陛下面前比刀還扎人。

  宮外,鄭府大門被撞開。

  黑龍司衝進前院時,鄭桓的父親還穿著寢衣,手裡捧著一封燒到一半的信。

  信灰飄到地上,被副統領一腳踩住。

  「鄭大人,陛下有旨,搜府。」

  鄭父退後半步,臉色鐵青。

  

  「老夫乃三朝舊臣,你們敢。」

  副統領抬手。

  黑龍司把人按到地上。

  書房地磚撬開,銀箱露出來。

  箱底壓著北狄銀錠、尚宮局帳票、糧道調令。

  鄭父看見調令,身子一軟。

  另一邊,徐家內院。

  禮部員外郎徐成被從床下拖出來時,懷裡還抱著一隻木匣。

  匣中裝著太廟貢香配方。

  配方下面壓著徐美人入宮前的家書。

  信上寫著一句話。

  若宸妃有孕,女兒便撞。

  副統領把信抽出,遞給隨行書記。

  徐夫人撲上來搶,被暗衛一腳踢翻。

  「她是被逼的!她只是個孩子!」

  副統領看了她一眼。

  「她撞的是皇嗣。」

  徐夫人哭聲斷在喉嚨里。

  西坊香鋪,掌柜剛把後門打開,就被箭釘住衣袖。

  暗衛從櫃檯下搜出十七隻瓷瓶。

  紅花粉。

  麝香膏。

  冷香丸。

  還有一隻銅鈴,和水路里撈出的那隻一模一樣。

  京郊漕船上,船夫聽見岸邊腳步,拔刀跳水。

  水面才動,箭已落下。

  人被拖上岸時,嘴裡藏的毒囊已經被卸掉。

  他吐出一口血水,眼珠死盯著副統領。

  副統領蹲下,拿刀背拍了拍他的臉。

  「別急著死。陛下今夜要活口。」

  太極殿內,名單一份份送回。

  蕭景坐在龍案後,每看完一份,就在名字上劃一筆。

  硃砂落下,紙面像被割開。

  福海站在旁邊,聽見外頭報數,脊背一陣陣發麻。

  「鄭府查封,男丁押入刑部。」

  「徐家查封,女眷入掖庭候審。」

  「西坊香鋪封店,掌柜活捉。」

  「漕船三艘扣押,水路圖搜出。」

  蕭景手中的硃筆停在一行字上。

  地下水路,入宮口在尚宮局西側,出宮口在京郊漕運碼頭。

  他把水路圖攤開。

  圖紙背面,有人用硃砂畫了一面圓鏡。

  福海看見,愣了愣。

  「陛下,這是……」

  蕭景伸手按住圖紙。

  「抄家所得物件里,可有銅鏡?」

  福海忙翻旁邊清單。

  「有。鄭府書房有一面古銅鏡,半人高,鏡背刻雲紋。黑龍司說太沉,正讓人抬進宮。」


  蕭景眼神沉了片刻。

  「送太極殿。」

  天亮前,京城刑部大牢滿了。

  菜市口的木樁被水衝過,仍有血跡留在縫裡。

  十五位官員府門貼上封條。

  兵部、戶部、禮部全被黑龍司點名查帳。

  朝臣在家中聽見馬蹄聲,整夜沒敢脫衣。

  頤華殿裡,姜明姝睡得不沉。

  春芽守在榻邊,手裡抱著尚宮局總鑰,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垂。

  姜明姝睜眼時,正看見她差點磕到床沿。

  「春芽。」

  春芽猛地驚醒,鑰匙嘩啦一響。

  「娘娘,奴婢沒睡。」

  姜明姝看她眼下青色,又看她懷裡的鑰匙。

  「帳房睡得如何?」

  春芽臉紅。

  「奴婢怕薛姑姑半夜變成鑰匙跑了。」

  姜明姝沒忍住,低笑一聲,牽到胸口,又咳了兩下。

  春芽忙放下鑰匙,扶她坐起。

  「娘娘,陛下說讓您歇著,外頭的事他來。」

  姜明姝靠在枕上。

  「外頭如何?」

  春芽壓低聲音,把夜裡查抄的事說了一遍。

  說到徐家家書時,她氣得眼睛發紅。

  「徐美人果然是被家裡推出來的。他們連她命都算進去了。」

  姜明姝指尖在被面上停了停。

  「她撞過來時,腳步亂過。」

  春芽不懂。

  姜明姝閉了閉眼。

  「她怕死。可她還是撞了。」

  春芽低下頭。

  「娘娘,她害您。」

  「所以她死了。」

  姜明姝睜開眼。

  「害人者償命。推她的人,也得償。」

  殿門外傳來腳步聲。

  蕭景進來時,身上還帶著血氣。甲衣已脫,只剩玄色常服,袖口濺了暗紅的點。

  春芽見他進門,抱著鑰匙退下。

  福海跟在後頭,剛要行禮,就被蕭景一個眼神掃出去。

  門合上。

  姜明姝看著他走近。

  「陛下殺了一夜?」

  蕭景坐到榻邊,伸手探她額頭,又把她左腕從袖中托出來。

  白布換過,傷口沒有再滲血。

  他盯著那圈布看了半晌。

  「疼不疼?」

  「陛下問了一句廢話。」

  蕭景抬眼。

  姜明姝把手往回抽。

  「傷在我手上,當然疼。」

  蕭景握住她手指,沒讓她抽走。

  「朕替你疼。」

  姜明姝看他。

  他一夜未睡,眼底有血絲,手背還有擦傷。袖口那點血不知道是旁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她的聲音低下來。

  「蕭景,徐家那封信,留著。」

  「留著。」

  「鄭府的糧道調令,給我一份。」

  「給你。」

  「尚宮局水路,我要親自看。」

  蕭景的眼神壓住她。

  「等你傷好。」

  姜明姝抿唇。

  「陛下如今管得越發寬。」

  「嗯。」

  他俯身,把她連被子一起抱起來。

  姜明姝一驚,右手忙抓住他肩頭。

  「你做什麼?」

  「洗掉藥味。」

  「我自己能走。」

  「朕能抱。」

  姜明姝看著他繃著的下頜,沒再掙。

  浴房裡,熱水已經備好。屏風後水聲輕響,春芽在外頭放下衣物,紅著臉退遠。

  蕭景把姜明姝放到浴池邊,替她解開外衣系帶,只解到肩頭便停住,視線落到她左腕。

  「手別沾水。」

  姜明姝抬起左手。

  「那陛下伺候仔細些。」

  蕭景看她一眼。

  「你倒會使喚皇帝。」

  「救命債還沒還完。」

  他低頭,把她袖口捲起,用干布裹住傷處,再扶她入水。

  水沒過肩頭。

  姜明姝靠在池壁上,看著蕭景也入了水。他沒靠近太多,只坐在她身側,伸手替她把散落的發撥到肩後。

  他的掌心貼過她後頸時,動作停了一瞬。

  姜明姝轉頭。

  「還有誰沒清乾淨?」

  蕭景看著她。

  「宮外十五家,宮內尚宮局,禮部一線,水路船隊,都動了。」

  「那你皺眉做什麼?」

  蕭景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隔著水,他的手臂避開她的傷,把她圈住。

  「現在沒人敢再碰你一根頭髮。」

  姜明姝的額頭抵到他肩上。

  片刻後,她抬手戳了戳他胸口。

  「陛下這話說早了。有人敢碰,還會換法子碰。」

  蕭景低頭。

  「那朕就換法子殺。」

  姜明姝抬眼看他。

  水汽隔在兩人之間,他的眼神卻壓得人躲不開。

  她伸手,指尖碰到他袖口,那裡還藏著一張東西的邊角。

  「你衣里是什麼?」

  蕭景手指一頓。

  姜明姝已經抽了出來。

  是一張黃紙護身符。

  紙上寫著她的生辰八字。

  硃砂未褪,符角被人摸出摺痕。

  姜明姝抬頭看他。

  蕭景的喉結滾了一下,手指壓住那張符,卻沒能從她手裡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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