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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喪鐘長鳴

2026-09-09 00:56:50 作者: 昔日月下

  偏殿的門沒有關嚴,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吹動案上的符紙。

  姜明姝站在榻邊,手指按住那張黃紙。

  她沒有問第二遍,也沒有伸手去拿福海手中的急報。

  蕭景看著她,抬手擋住福海。

  「把摺子送來。」

  福海膝行上前,雙手把摺子遞到姜明姝面前。

  姜明姝接過,拆開封口。

  紙上的字很少。

  靖國公姜遠山,箭傷入骨,軍醫救治三日,於子時斷氣。

  副將周崇攜軍冊失蹤,西北三營暫由姜家舊部許成接管。

  她看完,將紙折回原處。

  蕭景伸手。

  姜明姝把摺子交給他。

  「備馬。」

  蕭景的手停住。

  「你要去西北?」

  「父親的遺體要送回京。」

  「黑龍司已經派人護送。」

  「還不夠。」

  「朕會加派御林軍。」

  「還不夠。」

  姜明姝轉身走向案邊,取出紙筆。

  她的左腕有傷,提筆時手指停了一下。

  右手落筆,寫下幾行字。

  「調靖國公府舊部許成,接掌三營。命姜家暗衛沿糧道迎接靈柩,封住沿途驛站。西北軍冊、兵符、弩箭,全部帶回。」

  她將紙遞給春芽。

  「送到姜家。」

  春芽接過,眼睛已經紅了。

  姜明姝又拿起一張紙。

  「把府里的管事叫來。父親的靈堂設在國公府,母親那裡先別說全部。」

  

  春芽嘴唇動了動。

  「娘娘,夫人已經知道了。」

  姜明姝的筆尖落在紙上,墨水洇開一團。

  她把紙放下。

  「什麼時候知道的?」

  「靖國公府的信使在宮門外跪了一刻鐘,消息傳進了宮。」

  「母親說了什麼?」

  「夫人讓人備棺。」

  姜明姝抬手按住案邊,指節壓在木面上。

  「她沒有哭?」

  春芽搖頭。

  「夫人說,父親的棺木不能用舊木。要用府里那副楠木棺。」

  姜明姝閉了閉眼。

  「送信的人呢?」

  「已經在偏殿外候著。」

  「讓他進來。」

  信使跪著進門,額頭帶著泥。

  他把腰牌放在地上。

  「娘娘,夫人讓屬下帶話。」

  姜明姝看著他。

  「說。」

  「夫人說,國公爺走前留下一句話,讓您別回西北。」

  姜明姝的手指在袖中動了一下。

  「還有?」

  「他說,京中有人要姜家的命,您留在陛下身邊,姜家才有路。」

  屋裡停住。

  蕭景把急報折好,放到案上。

  姜明姝看向信使。

  「他什麼時候說的?」

  「軍醫來前。」

  「當時誰在旁邊?」

  「許將軍、軍醫、府中管事,還有……周崇。」

  姜明姝抬眼。

  「周崇後來去了哪裡?」

  信使伏地。

  「周崇說要去取軍冊,出營後便沒有回來。」

  姜明姝把那張寫好的調令拿起,交給春芽。

  「送出去。」

  春芽捧著紙離開。


  姜明姝走到門邊,信使還跪在那裡。

  「回府告訴母親,靈柩進京前,我不回去。她要守住國公府,等我查清父親死因。」

  信使抬頭。

  「娘娘,夫人說過,您若一定要查,就把黑龍司也帶上。」

  「我會帶。」

  信使叩首退下。

  蕭景走到她身後,手臂從她身側伸過來,握住她的肩。

  姜明姝沒有回頭。

  「陛下讓開。」

  「朕不讓。」

  「我要去換衣服。」

  「朕讓人送來。」

  「我要去太極殿調人。」

  「朕已經調了。」

  姜明姝轉過身,伸手推他胸口。

  「你聽不懂話?」

  蕭景任她推著,腳下沒有動。

  「朕聽懂了。你要去查人,要去接靈柩,要把西北三營攥回手裡,還要在你母親面前裝作沒有事。」

  姜明姝抬手按住他的衣襟。

  「我不需要你替我安排。」

  「朕知道。」

  「你知道還攔我?」

  「你手在抖。」

  姜明姝低頭看自己的手。

  右手指尖在衣襟上停著,確實抖了一下。

  她鬆開手,轉身去拿外衣。

  蕭景伸手把外衣取過來,披到她肩上。

  「朕讓御林軍隨靈柩回京。」

  「黑龍司呢?」

  「一隊護送,一隊查周崇。」

  「我要三隊。」

  「給你五隊。」

  姜明姝系好衣帶。

  「兵部呢?」

  「朕已經把新任尚書叫進宮。」

  「不要讓他碰西北軍冊。」

  「軍冊入黑龍司。」

  姜明姝側頭看他。

  「陛下倒捨得。」

  「朕捨得給你。」

  他把她袖口攏好,避開左腕。

  姜明姝看著他的手,過了片刻開口。

  「蕭景,父親若真是被人害死,我會殺人。」

  「朕給你刀。」

  「若那個人在朝中?」

  「朕給你路。」

  「若那個人是你的臣子?」

  「朕讓他跪到你面前。」

  姜明姝抬眼。

  「若那個人牽著皇權?」

  蕭景的手停在她腕側。

  「你把證據放到朕面前。」

  「你會看嗎?」

  「朕會看。」

  「你會殺嗎?」

  蕭景垂眼看她。

  「只要證據夠。」

  姜明姝沒有再問。

  太極殿外,喪鐘已經敲響。

  鐘聲傳過宮門,落入六宮。

  宮人跪了一地,妃嬪停在廊下,手裡的茶盞一隻只落到托盤裡。

  姜明姝走出偏殿時,春芽跟在後面,懷中抱著調令。

  她看見鐘樓方向,腳步停住。

  姜明姝沒有停。

  「春芽。」

  「奴婢在。」

  「去內庫取白絹,送到國公府。所有宮中賞賜,取能用的,不要挑花樣。」

  「是。」

  「再取一副金絲護腕。」

  春芽看向她的左腕。

  「娘娘的手……」

  「我用右手。」

  春芽張了張嘴,低下頭應聲。


  蕭景走在姜明姝身側。

  她走得很快,腳下卻有一回踩到裙擺。

  蕭景伸手扶住她。

  姜明姝收回手。

  「別碰我。」

  蕭景收手。

  她往前走了兩步,腳步又停住。

  「陛下。」

  「嗯。」

  「方才那句話,臣妾說得重了。」

  「朕知道。」

  「你別記。」

  「朕記得你的事。」

  姜明姝看他。

  蕭景沒有笑。

  他抬手,把她鬢邊散下的髮絲別到耳後。

  「你可以沖朕發脾氣。」

  「皇帝也能挨罵?」

  「朕只准你罵。」

  「那別人呢?」

  「朕讓他閉嘴。」

  姜明姝的眼眶沒有紅,手指卻在袖中收緊。

  蕭景伸手,將她抱進懷裡。

  她的肩背撞到他胸口,手臂被他圈住。

  姜明姝掙了兩下,沒掙開。

  「放手。」

  「朕不放。」

  「這裡有宮人。」

  「讓他們低頭。」

  福海馬上轉身,對著宮牆站好。

  春芽也把腦袋低下,手裡的調令差點掉地上。

  姜明姝沒有再掙。

  蕭景的手掌落在她後背,避過左腕和傷口。

  他沒有說安慰的話,只把她壓在懷裡。

  她的下頜抵在他肩側,手指碰到他衣襟。

  「我父親不會死。」

  蕭景沒有答。

  「他還要回京訓我。」

  「嗯。」

  「他會罵我把銀票都搬進宮。」

  「嗯。」

  「還會問我為什麼沒有回府。」

  「朕替你答。」

  姜明姝的手指收緊。

  「你答什麼?」

  「她在查殺你的人。」

  她的呼吸亂了一下。

  「我沒哭。」

  「朕知道。」

  「我也不會哭。」

  「朕知道。」

  姜明姝低頭,牙齒落在他肩上。

  蕭景的身體停住。

  她咬破了唇,也咬破了他肩側的衣料。

  血從布下滲出,染到她唇邊。

  蕭景沒有推開她,手掌仍護住她後背。

  過了片刻,他抬手扣住她的後頸。

  「咬夠了嗎?」

  姜明姝鬆口,唇邊帶著血。

  「沒有。」

  「那繼續。」

  她抬眼看他。

  蕭景俯身,把她按回懷裡。

  「朕讓御醫隨行。國公靈柩入京,舉國戴孝。朝臣停朝三日,西北軍由姜家舊部接管。你父親的葬禮,按國公禮制辦。」

  姜明姝的手從他肩側滑下。

  「陛下。」

  「嗯。」

  「謝謝。」

  蕭景把她抱得更緊。

  「別謝。」

  「那我欠你一筆。」

  「你欠朕的多了。」

  「護身符也算?」

  「算。」

  「臣妾還給你。」

  「朕不要。」

  「那我留著。」


  「留著。」

  喪鐘敲到第九聲,宮門外傳來馬蹄。

  兩日後,靖國公的靈柩入京。

  靈柩前後押著御林軍和黑龍司,鐵匣子由四名軍士抬著,放在副車上。

  姜明姝站在國公府門前,母親姜夫人扶著門框,腰背沒有彎。

  棺木落地時,姜夫人的手指在門框上留下四道痕。

  姜明姝走過去,扶住她。

  「母親。」

  姜夫人看著她,抬手摸過她的臉。

  「你瘦了。」

  「宮裡的飯少。」

  「讓陛下加菜。」

  「我已經讓內庫加過。」

  姜夫人眼皮動了動,隨後抬手敲了她額頭。

  「你父親走了,你還在說飯。」

  姜明姝捂住額頭。

  「他說過不能哭。」

  姜夫人看了她許久。

  「他還說過什麼?」

  姜明姝沒有回答。

  鐵匣被抬入靈堂。

  匣蓋打開,裡面放著兵符、軍冊、邊防圖和幾件隨身物。

  姜明姝伸手取出一隻舊護腕,指尖在護腕內側摸過。

  「東西齊嗎?」

  押送軍士伏地。

  「回娘娘,清點過三次,兵符、軍冊、邊防圖都在。」

  姜明姝看向鐵匣。

  「再清一次。」

  軍士重新取物。

  護腕、玉佩、短刀、藥瓶、軍印。

  姜明姝抬手。

  「少了一樣。」

  軍士抬頭。

  「少了什麼?」

  姜明姝看著空出的匣底。

  她沒有立刻回答。

  靈堂外,喪鐘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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