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扣著姜明姝的手腕,目光停在刀鋒上。
韓照趴在石階間,血從頸側流進衣領。
他抬起頭,膝蓋朝蕭景挪去。
「陛下,臣願招。顧太師的人還在京中,臣能替陛下引他出來。」
姜明姝手腕發力,刀尖又進半寸。
韓照脖頸抽動,雙手撐住石階。
「娘娘殺了臣,軍令印便找不回來了。」
姜明姝盯著他。
「印在哪裡?」
韓照張開嘴,又把話收住。
他轉向蕭景,額頭磕上地面。
「臣只對陛下說。」
姜明姝抬腳踩住他的手。
韓照手背貼上石面,手指彎起。
「你拿我的命換他的命,還想挑聽話的人?」
「娘娘,朝中案子該交三司。您帶人闖臣府邸,拔刀審問朝臣,宗室會抓住此事。」
「讓他們來抓。」
韓照看向街口。
尚書府門外已經圍了官員、御林軍、黑龍司。
兵部官吏跪在門前,沒人抬頭。
蕭景鬆開姜明姝的手腕。
韓照肩膀一垮,朝前爬去。
「陛下聖明。宸妃娘娘受喪父之痛驅使,臣願撤回彈章,只求陛下將臣交給三司。」
蕭景看著他。
「你還寫了彈章?」
韓照手掌停住。
姜明姝嘴角動了動。
「人還趴在我腳下,罪名已經送進御史台。韓大人辦事,給自己留了幾條路?」
韓照抬手擦過嘴角。
「臣掌兵部,總要替朝廷守規矩。姜家握著西北三營,娘娘又進宮封妃。靖國公活著,軍中只認姜令。靖國公一死,兵權便能回朝。」
姜明姝腳下加力。
韓照手腕壓上石縫,額頭冒出汗。
「所以你們殺他。」
「姜家占著兵權,顧太師替宗室謀路。臣也有家眷。臣若不接這樁差事,韓家便會被挪出兵部。臣接了,韓家還能活。」
姜明姝俯身,刀刃貼住他的動脈。
「我父親該替韓家死?」
韓照閉上眼。
「朝堂爭權,總會死人。」
刀光划過。
蕭景抬手握住刀背,掌心裂開一道口子。
血落上韓照衣領。
姜明姝看向他的手,肩背停住。
「鬆開。」
蕭景用另一隻手取走她手中的刀。
韓照睜開眼,往蕭景腳邊爬。
「謝陛下救命。臣願戴罪立功,臣知道顧太師的舊宅,也知道軍令印送去了何處。」
蕭景把刀交給副統領。
「舊宅已經封了。」
韓照臉上的肌肉抽了兩下。
黑龍司從院中押出一名管事。
管事懷裡抱著木匣,匣中放著信札、腰牌和一張宅圖。
副統領跪下。
「陛下,韓府地窖搜出顧太師手書。舊宅入口、接頭人、宗室名冊皆在信中。黑龍司已經照圖拿人。」
韓照轉頭盯著木匣。
他撐起身子,又跌回石階。
蕭景從匣中取出一封信,展開後放到他面前。
「你能說的,信上都有。」
韓照嘴唇動著。
「臣還能作證。顧太師手裡有宗室令,他要聯絡幾位親王,借靖國公之死收回西北軍權。臣活著,才能替陛下指認他們。」
蕭景蹲下,捏住他的下巴。
「你拿兵部弩殺靖國公,改軍報,偷軍印。你還想入三司,再讓宗室保你。」
韓照瞳孔縮了一下。
「臣進三司也會招。」
「你會翻供。」
「臣不敢。」
「趙全指證你,軍醫拿出手令,工造司帳冊留下領用名。顧太師會說你擅自行事,宗室會說你受宸妃逼供。你入牢,證人便會死。」
韓照抬手抓住蕭景袍角。
「陛下,臣能替您牽制姜家。靖國公已死,姜家只剩婦孺。您若替宸妃出頭,兵權會落回姜氏手中。」
姜明姝看著蕭景。
院外傳來甲片碰撞聲。
御林軍封住街口,兵部官吏把額頭壓向地面。
蕭景起身。
他從副統領腰間抽出劍。
韓照鬆開袍角,手腳並用往後退。
「陛下,臣說的都是為了皇權!顧太師也在替蕭氏守江山。姜家今日交兵權,臣便能替陛下平息此案。」
蕭景抬劍。
劍鋒穿過韓照胸口,把他釘在台階上。
韓照低頭看著劍身,雙手抓住刃口。
血從指縫湧出。
他喉嚨滾動,嘴裡冒出血沫。
蕭景拔劍。
韓照倒在石階下,身體抽動幾次,手掌壓住那封顧太師手書。
兵部官員伏倒一片。
幾名御史跟著跪下。
其中一人袖中掉出彈章,紙卷滾到蕭景腳邊。
蕭景抬腳踩住紙卷,甩掉劍上的血。
「宸妃只是來弔唁。人是朕殺的,有何異議?」
無人開口。
方才趕來攔人的宗正寺官員跪在門外,手裡的宗室令掉到地上。
蕭景看向他。
「撿起來。」
宗正寺少卿伸手去抓,手指碰了三回才將令牌抓住。
「臣領罪。」
「回去告訴幾位親王,韓照勾結顧太師,盜取軍印,謀害國公。誰替他遞摺子,朕便查誰的府。」
少卿把令牌抱進懷中。
「臣遵旨。」
姜明姝走到韓照身邊,蹲下翻開他的衣襟。
韓照腰間掛著一塊玉佩,佩面刻著顧字,背面留著鄭家徽記。
她把玉佩扯下。
「鄭家替他們走錢,韓照替他們拿弩,顧太師替宗室收軍權。」
蕭景將劍遞給福海。
福海伸手接劍,血順著劍尖滴到他的鞋面。
他抬腳想躲,又把腳放回去。
「陛下,這鞋還能要嗎?」
蕭景看他。
福海低頭。
「奴才回宮洗。」
姜明姝把玉佩放入木匣。
「讓人查幾位親王的莊子。韓照方才提到宗室令,他們該派人毀帳了。」
蕭景抬手。
副統領帶人離開尚書府。
姜明姝邁下石階,腳碰到韓照垂下的手。
她停了一下,抬腳跨過。
蕭景跟上,血從掌心流到腕側。
姜明姝抓住他的手。
「你又拿手擋刀。」
「刀在你手裡。」
「我的刀也會傷你。」
蕭景看向兩人相扣的手。
「你捨得?」
姜明姝拿出帕子,纏住他的掌心。
「陛下再試一次,臣妾就把您捆在榻上。」
福海抱著劍,耳朵動了動。
蕭景抬眼。
福海轉身看向府門。
「奴才什麼也沒聽見。」
姜明姝打了個結。
蕭景動了動手指,布結收緊。
「你想捆朕,用這條帕子不夠。」
姜明姝抬頭。
「臣妾宮裡有帳帶。」
蕭景喉結滾動,扣住她的手。
「回宮再說。」
宗正寺少卿跪在門外,頭埋進袖間。
福海抱住劍鞘,肩膀動了一下。
姜明姝抽回手。
「陛下想得倒多。」
蕭景扶她上車。
「話是你說的。」
車門合上。
副統領走到階前,把韓照屍身蓋住。
街角停著一輛宗室馬車。
車簾落下,車內的人把手中念珠扯斷。
珠子滾進車板縫隙。
「皇帝為姜氏殺尚書。他要拿宗室開刀了。」
車夫收緊韁繩。
「王爺,回府嗎?」
車中人把韓照遞出的彈章放進火盆。
「去恭王府。把幾位叔王都請來。」
車輪壓過街磚,轉入巷口。
宮車駛過另一條街。
姜明姝坐在車中,手裡還握著韓照的玉佩。
她看了幾次,又把玉佩丟到案上。
蕭景坐到她身邊。
她伸手推他。
「臣妾想躺會兒。」
蕭景抬起衣擺。
姜明姝看了他一眼,側身伏到他腿上。
車輪碾過石縫,她的肩膀撞到他腰間。
蕭景扶住她後背。
姜明姝閉上眼。
手指抓住他的腰帶,額頭貼在他膝上。
蕭景掌心落上她的頭髮。
一滴淚從她眼角落下,沾上他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