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箭聲連成一片。
蕭景抬劍,劍身擋住三支箭。
箭杆撞上劍面,斷成數截,木片落到沙地。
御林軍圍住看台。
姜家暗衛壓住使團,刀鋒朝向林口。
周崇撐起身子,手指摸向碎裂的骨珠。
姜明姝抬鞭,鞭梢纏住他的手腕。
「把珠子吐出來的聲音說清楚。」
周崇咳出血。
「遲了。」
林中傳來馬蹄聲。
一匹馬衝出樹後,馬背上的人舉弓射向周崇。
箭穿過他的眉心,身子倒回沙地。
姜明姝抬手擋住寧月。
「退到車後。」
赫連朔抓住寧月的肩,把她帶向使臣席。
樹枝接連斷開,弓弦聲從四面傳來。
弓箭落進人群,御林軍舉盾擋箭,盾面插滿箭杆。
蕭景抓住姜明姝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側。
「進車。」
「車裡有門,林里有路。」
「朕要你走路。」
「臣妾要看誰來殺我。」
她抽回手,抬鞭捲住一名黑衣人的脖頸。
黑衣人從樹後躍出,雙腳落地,刀鋒砍向她的肩。
蕭景抬劍擋住刀鋒,劍刃壓下,黑衣人的刀落地。
姜明姝抬膝撞向黑衣人腹部。
黑衣人彎身,暗衛從後方扣住他的手臂,將他按在地上。
「問誰派來的。」
暗衛割開黑衣人的面巾。
黑衣人咬住齒間的藥丸,姜明姝捏住他的下頜,將藥丸從他口中取出。
藥丸落入她掌心。
她把藥丸遞給春芽。
「收進盒裡。」
春芽接過盒子,往袖中塞了兩回,盒蓋才扣住。
林中又有箭來。
姜明姝抓住蕭景衣袖,把他拽向樹幹。
箭擦過他的耳側,釘入車壁。
蕭景轉身看她。
「你拉朕做什麼?」
「陛下若死,臣妾要守寡。」
「你倒會挑時候說話。」
「守寡要穿白衣,臣妾不愛。」
蕭景握住她的腰,把她按到樹後。
「那便活著回去挑衣。」
箭聲停了片刻。
黑龍司副統領跑到兩人面前,肩頭插著箭。
「陛下,林里有三處人馬,東側百人,西側百人,北側人數未清。」
「使團呢?」
「禮部官員護著王子,寧月公主在車後。周崇已死。」
姜明姝撿起地上的箭,指腹擦過箭尾。
「箭杆有兵部暗記,箭頭有北狄鐵砂。來的人帶了三方兵器。」
蕭景看向林口。
「顧太師也在。」
「顧太師要軍令印,恭王要三營,北狄要邊關,西域要商路。周崇替他們開路,他們拿周崇擋罪。」
姜明姝把箭扔給副統領。
「搜他身上的骨珠。」
副統領接過箭,抬手讓暗衛散開。
林中傳出鼓聲。
地上的黑衣人同時起身。
有人砍斷樹繩,木樁從土中彈出,撞向御林軍。
有人從馬腹下鑽出,刀鋒划過馬腿。
馬匹受驚,車架撞向人群。
蕭景抓住車轅,手臂發力,將車架擋住。
姜明姝踩上車輪,抬鞭捲住一名黑衣人的腰,把人拖到車前。
她抬腳踩住對方手背。
「叫顧太師出來。」
黑衣人咬住嘴唇。
姜明姝拿走他腰間的火摺子,丟進車廂。
車簾燃起,火舌沿著布面往上竄。
黑衣人掙紮起身,姜明姝抬鞭抽在他背上。
火摺子滾到他的腳邊,他伸手去撿。
蕭景抬腳踢開火摺子,福海帶人撲滅車簾。
「娘娘,車也要查嗎?」
福海抱著水桶,衣袖沾滿水。
「查,查完把他帶走。」
「奴才這就查。」
福海拽住黑衣人的腳,把人拖到御林軍盾後。
林中有人喊道。
「殺蕭景,取兵符!」
蕭景抬劍,劍尖刺入一名黑衣人胸口。
那人抓住劍身,另一隻手從袖中甩出短刃。
姜明姝抬鞭捲住短刃,手腕一扯,短刃落入草中。
「陛下,喊您名字的人不少。」
「朕聽見了。」
「他們喊得比宮裡的人有力。」
「回宮讓福海教他們。」
福海從盾後探出半張臉。
「奴才只教宮人行禮。」
一支箭穿過盾縫,刺入福海腳邊。
福海縮回盾後。
「奴才也能教他們閉嘴。」
姜明姝握住鞭柄,掃過林中樹影。
樹葉上掛著繩索,繩索連著石塊。
她抬鞭打斷繩索,石塊砸下,壓住兩名伏兵。
「東側是假攻。」
蕭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西側樹根處露出靴面。
他抬手指向西側。
「御林軍,西側。」
盾陣移開,長槍刺入樹根。
黑衣人從土中翻出,被槍桿撞翻。
姜明姝踏過樹根,鞭柄砸在一人手肘。
骨聲落進林中。
那人松刀,暗衛將他拖走。
北側傳來馬嘶。
一隊人從林間衝出,馬背上掛著軍旗。
旗面有姜門舊紋。
姜家暗衛停住。
姜明姝看向那面旗。
「誰讓你們掛我家的旗?」
馬背上的人抬手揭開面巾。
「娘娘。」
姜明姝的手指停在鞭柄上。
那人的眉骨、鼻樑、下頜留著姜遠山的輪廓。
面上有舊傷,左耳缺了一角。
他翻身下馬,單膝落地。
「姜門死士,姜武,奉國公遺令護娘娘回京。」
姜明姝走到他面前。
「父親何時下令?」
「軍醫入帳前。」
「誰在場?」
「國公爺、屬下、許將軍。」
姜武從懷中取出一塊骨哨,雙手送到她面前。
「國公爺讓屬下帶人守在馬場外。若哨聲響起,護娘娘出林。」
姜明姝沒有接。
「你們有多少人?」
「五百。」
蕭景握劍的手收住。
「五百人藏在馬場外,御林軍沒有查到?」
姜武看向他。
「國公爺的人,藏糧車下。」
福海從盾後走出。
「馬場有糧車?」
姜武點頭。
「禮部運來的。」
福海看向禮部官員。
禮部官員雙膝一軟,坐到地上。
姜明姝接過骨哨,抬到唇邊。
蕭景握住她的手。
「哨聲一響,林里的人會先殺你。」
「他們已經在殺我。」
「你要調姜家死士進皇莊。」
「臣妾要活著。」
蕭景看著她,手指從她腕側移開。
「吹。」
骨哨聲穿過林子。
糧車車板裂開,死士從車下躍出。
樹上落下繩索,死士沿繩進入林中。
馬場四周的黑衣人被刀鋒截住,兵器撞擊聲連成一片。
姜武帶人沖向北側。
他手中的長刀砍斷一名伏兵的弓,又抬肘撞開第二人。
面巾鬆開,半張臉露出。
姜明姝看見那張臉,腳步停住。
姜武已經拉下面巾,抬刀砍向林中首領。
首領抬劍擋住,姜武壓住劍身,刀鋒落到對方肩頭。
「顧太師在哪?」
首領吐出血。
「河渠。」
姜武拔刀。
「帶路。」
首領抬手摸向袖口。
姜明姝甩鞭纏住他的手,把人拖到腳邊。
她踩住他的袖口。
「河渠哪一段?」
首領張口。
林外傳來號角。
黑衣人同時向馬場外撤。
姜家死士追出數步,箭雨從林外落下。
蕭景抬劍斬箭,姜明姝抓住他的衣袖。
「別追。」
「顧太師在河渠。」
「他要把人引出馬場。」
她指向地面。
退走的黑衣人腳下帶著泥,泥里混著河草。
馬場北側沒有河,河渠入口在西側。
蕭景看向姜武。
「封西側。」
姜武抬手,五十名死士越過車架,堵住西側林口。
黑衣人撞上刀陣,退路被截斷。
有人取出火油,潑向糧車。
姜明姝衝到車前,抬鞭捲住油壺。
油壺離手,砸在樹下。
姜武帶人沖入人群,刀鋒落下,火摺子被踩進泥里。
一名黑衣人從樹後躍起,短刀刺向姜明姝後背。
蕭景抬腳踏住樹根,身體越過她身側,劍柄撞開短刀。
黑衣人收腕,另一把刀從腰後刺出。
姜明姝抬鞭已來不及。
蕭景轉身擋在她面前。
刀鋒刺入他的後背。
衣料裂開,血落到姜明姝手背。
蕭景抬劍刺穿黑衣人的喉嚨。
黑衣人倒地,刀柄仍在蕭景背後。
姜明姝扶住他的胸口。
「蕭景。」
蕭景手掌壓住她肩。
「退到姜武身後。」
「你先退。」
「朕還能走。」
他拔出背後的刀,身體向前晃了一下。
姜明姝抱住他的腰,手掌按住傷口。
血從她指縫流出。
她抬鞭抽向林中,鞭梢捲住兩名黑衣人的脖頸。
姜武帶人衝來,刀鋒落在兩人肩背。
「娘娘,陛下傷口要止血。」
「把人帶走。」
姜明姝解下腰間帕子,壓住蕭景後背。
帕子很快被血浸透。
蕭景的手落到她手背。
「你鬆開。」
「你閉嘴。」
「朕要喘氣。」
「你喘你的,臣妾壓臣妾的。」
蕭景彎下身,額頭碰到她的發頂。
「你壓得朕要見先帝了。」
姜明姝手掌再按下。
「先帝見你之前,先看我許不許。」
姜武舉刀擋住衝來的死士。
「娘娘,林外還有人。」
姜明姝抬起臉,骨哨再次送到唇邊。
哨聲落下,樹上死士齊齊下躍。
箭雨被刀身截斷,黑衣人倒在樹根、車旁與泥地。
馬場的聲音停住。
姜明姝扶著蕭景坐到車轅。
她撕開他的衣袍,查看刀口。
傷口從肩胛劃到腰側,血肉外翻。
春芽抱著藥箱跑來,腳下絆住車輪,藥瓶滾到姜明姝腳邊。
「剪刀。」
春芽把剪刀遞來。
姜明姝剪開蕭景背後的衣料,手指碰到傷口邊緣。
蕭景身體收住,手掌抓住車轅。
她把藥粉倒上去,蕭景抓住她的手腕。
「疼?」
「你問朕?」
「臣妾問傷口。」
「傷口說疼。」
姜明姝將布條壓上他的背。
「它倒會告狀。」
蕭景側過臉,手指扣住她的腰帶。
「你方才抱朕抱得很緊。」
「扶人。」
「朕差點以為你捨不得。」
姜明姝手指停住,隨後把布條繫緊。
「陛下再多說一句,臣妾把你綁在車上。」
「用什麼綁?」
「你的腰帶。」
「這條不夠。」
姜明姝看著他。
「回宮取帳帶。」
蕭景唇角抬起。
「朕等你。」
姜武走到車前,摘下面巾。
「娘娘,屬下有事稟報。」
姜明姝回身。
「說。」
姜武把面巾放到膝上。
那張臉露在眾人面前,眉骨、鼻樑、下頜留著姜遠山的輪廓。
「屬下奉國公爺令,帶五百死士入京。國公爺還說,顧太師手中有一封先帝密詔,詔書寫著姜門兵符歸朝的日期。」
姜明姝手指壓住骨哨。
蕭景伸手抓住她的手。
「密詔在哪?」
姜武從衣襟取出半枚銅牌。
「顧太師拿走軍令印,密詔留在國公爺手中。國公爺死前交給屬下。」
姜明姝接過銅牌,銅牌邊緣刻著一行字。
她把銅牌翻到背面,手指停住。
那行字落著先帝私印,末尾寫著姜遠山三個字。
蕭景看完,手掌收住姜明姝的手。
「回宮。」
姜明姝抱住他的肩,將他的身體扶進車中。
蕭景背部受傷,坐下時手掌撐住車板,血又從布條下滲出。
她把他的頭按到自己肩側。
「別動。」
「朕還沒死。」
「你再動一次,臣妾就讓你死得安靜。」
蕭景的手從她腰側移到她手背,五指收住。
「有你在,朕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