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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各懷籌碼

2026-09-09 00:57:45 作者: 昔日月下

  姜明姝走出內寢時,太后已經在偏廳等她。

  張嬤嬤站在門側,手中托著佛珠,斷掉的線已經重新穿好。

  春芽捧著木匣跟在姜明姝身後,眼睛還紅著,卻把腰背挺住。

  太后看見她出來,目光先掃過她袖口。

  「皇帝醒了?」

  姜明姝行禮。

  「醒了,也問了密約。」

  太后的手指停在佛珠上。

  「他知道了?」

  姜明姝把木匣放到案上。

  「陛下登基第二年就知道。」

  張嬤嬤手中的佛珠晃了一下。

  太后看向內寢方向,臉上沒有怒色,只有眼角壓出的紋路。

  「哀家瞞他,他也瞞哀家。」

  

  姜明姝沒有接這句話。

  太后坐下,木杖靠在案邊。

  「他說了什麼?」

  姜明姝坐到下首。

  「他說,他從黑龍司密檔里查到殘紙,用三年逼顧太師露出密詔。」

  太后閉了閉眼。

  「他這性子,先帝若活著,父子倆也得拆半座朝堂。」

  姜明姝看著木匣。

  「姑母,陛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守那份密約。」

  太后手中的佛珠滾過兩顆。

  「帝王不會容兵權在外五十年。」

  「父親守了十多年邊。」

  「哀家知道。」

  「姜家沒有進中樞。」

  「哀家也知道。」

  姜明姝抬眼看她。

  「那這份密約到底護了誰?」

  太后沉默。

  偏廳里只有漏刻聲。

  過了一會兒,太后伸手拿過木匣,指腹貼在匣蓋上。

  「護過先帝,也護過姜家。」

  姜明姝看著她的手。

  「現在呢?」

  太后沒有打開匣子。

  「現在它能殺人。」

  姜明姝點頭。

  「所以顧太師要拿它殺陛下,也殺姜家。」

  太后把木匣推回她面前。

  「你明日帶它去宗廟門前,便是把刀遞到人群里。」

  「侄女會握住刀柄。」

  太后看著她。

  「你父親出殯還未定日,你已經站到宗廟前了。」

  姜明姝手指碰了一下袖中的護腕。

  「父親若在,也會讓我去。」

  太后的嘴角動了動。

  「他確實會。」

  門外傳來腳步聲。

  福海進來,跪在廳中。

  「娘娘,太極殿已經布好,藥箱擺了兩排,小太醫也送過去了。」

  姜明姝看向他。

  「外頭怎麼傳?」

  福海把一封紙條遞上。

  「黑龍司放出消息,陛下傷後起熱,太后與宸妃守在頤華殿,明日太后仍按懿旨去宗廟奉香。」

  太后抬眼。

  「顧太師會信?」

  福海把另一封密報遞給姜明姝。

  「太常寺後巷有動靜,魏忠被人送進趙淵私宅,顧太師的人也露過面。」

  姜明姝展開密報。

  紙上寫著趙淵夫人娘家、恭王府舊帳、太常寺門印位置。

  她看完,把紙放到燈旁燒了。

  「趙淵為什麼替顧太師冒險?」

  福海忙道:「趙淵原是顧太師門生,三年前補太常寺副卿時,顧家替他填過虧空。」

  姜明姝看向太后。


  福海繼續開口。

  「他妻族欠下崔氏商行五萬兩,恭王府替他還過,帳單在頤華殿。」

  姜明姝把手伸向春芽。

  春芽從袖中取出帳冊。

  姜明姝翻到其中一頁,推給太后。

  「趙淵不是為顧太師盡忠,是怕虧空被查,怕妻族下獄,怕副卿之位沒了。」

  太后拿起帳冊,手掌壓在紙頁上。

  「這才是好拿的人。」

  姜明姝看向福海。

  「趙淵若開宗廟門,就讓禮部當場查門印。」

  福海點頭。

  「奴才記下。」

  姜明姝又問。

  「御史那邊呢?」

  福海遞上名冊。

  「有七人遞過密折,請明日核驗先帝遺詔。」

  姜明姝翻了兩頁。

  「他們都收過顧家銀?」

  「有的收銀,有的受門生,有的家中子侄在顧黨府上任事。」

  太后冷笑了一聲。

  「嘴上祖制,袖裡銀票。」

  姜明姝把名冊合上。

  「明日讓他們先跪。」

  福海看著她。

  「娘娘要當場拿人?」

  「先聽他們說完。」

  太后看她。

  「你想讓他們把顧太師的話說出口。」

  姜明姝點頭。

  「他們越急,罪名越全。」

  福海退下後,姜明姝拿起木匣往內寢走。

  太后叫住她。

  「你還要去見皇帝?」

  姜明姝停步。

  「有些話,得趁陛下醒著說。」

  內寢里,蕭景沒有睡。

  院判剛換過藥,背上布帶重新纏緊,他伏在枕上,手裡還壓著那條帕子。




  蕭景看著匣子。

  「你不帶走?」

  「陛下打算怎麼處置這半塊銅牌?」

  蕭景沒有打開匣子。

  他的手指收在匣面上,木紋被他按出聲響。

  「顧太師手裡的密詔若是真的,銅牌可以補全密約。」

  「若是假的呢?」

  「那就讓他死在偽造先帝遺詔上。」

  姜明姝坐在榻邊。

  「陛下想過另一條路嗎?」

  蕭景看向她。

  「你說。」

  「密詔是真的,密約也是真的。」

  蕭景手指停住。

  姜明姝看著他。

  「先帝給姜家五十年兵權,父親守約,姜家守邊,陛下登基後要收兵,顧太師要借密約逼您,宗室要借密約分權。」

  她把匣子往他手心推近。

  「這半塊銅牌對陛下,是先帝壓下的舊帳。」

  蕭景沒有接話。

  姜明姝繼續開口。

  「對臣妾,是父親用命留下的證據。」

  蕭景喉間動了動。

  「朕一開始就沒打算遵守那份密約。」

  這句話落下,內寢外的春芽手指一抖,托盤碰上門框。

  姜明姝沒有看門外。

  她只是看著蕭景。

  「臣妾猜到了。」

  蕭景眼底壓著暗色。

  「你不怒?」

  姜明姝伸手,把他背後滲出的血用帕子按住。

  「陛下是皇帝,皇帝要兵權,不奇怪。」

  蕭景看著她按傷的手。


  「你父親死了。」

  「所以臣妾還坐在這裡,沒有走。」

  蕭景的手指微動。

  姜明姝把帕子換下,丟進銅盆。

  「陛下可以不認先帝的詔。」

  她站起身,整理袖口。

  「但不能不認父親的血。」

  蕭景握住木匣,指節發白。

  姜明姝沒有等他回話。

  她走到屏風旁,又停住。

  「臣妾先去安排追捕顧太師。」

  蕭景的目光跟著她。

  「你帶黑龍司。」

  「帶。」

  「帶姜武。」

  「帶一半。」

  「還有你那只會拆門的丫頭。」

  春芽在門外一愣。

  姜明姝看向門口。

  「陛下點名了,春芽,謝恩。」

  春芽抱著托盤跪下。

  「奴婢謝陛下,奴婢今日不拆門,奴婢拆顧太師的退路。」

  蕭景嘴角動了一下,背傷牽住他,他又把笑意壓回去。

  姜明姝看著他。

  「陛下躺好,別扯傷口。」

  蕭景握著木匣。

  「你回來前,朕不會死。」

  姜明姝把門帘放下。

  「陛下這話,臣妾也記帳。」

  她出了內寢,太后已經起身。

  張嬤嬤替太后披上外袍,木杖落在地上。

  姜明姝走到偏廳,向太后行禮。

  「姑母,辰時出宮。」

  太后看她。

  「你把銅牌留給皇帝了?」

  「留了。」

  「你拿什麼去宗廟門前?」

  姜明姝從袖中取出另一隻匣子。

  太后看著她。

  「空匣?」

  姜明姝合上袖口。

  「給顧太師看的匣子,不必裝真東西。」

  太后盯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一聲。

  「你父親若看見,怕是要說你心眼都長在袖子裡。」

  姜明姝垂眼。

  「父親會先問我有沒有吃飯。」

  太后的笑意停在嘴邊。

  她伸手碰了碰姜明姝肩頭。

  「明日去宗廟門前,哀家在你前面。」

  姜明姝搖頭。

  「姑母在車中。」

  太后手指一頓。

  「你安排哀家?」

  「侄女請姑母壓陣。」

  太后看著她的眼睛,最終沒有再爭。

  「好。」

  夜色往後退時,頤華殿外的宮人已經換上奉香儀仗。

  太常寺方向傳來報更聲。

  姜明姝站在廊下,看著黑龍司遞來的新密報。

  顧太師的人進了趙淵宅。

  魏忠也在。

  可密報最後還有一行字。

  鄭家商道的車隊,子時出京,走向涼州。

  姜明姝把密報合上。

  「他要兩邊走。」

  春芽扶著藥箱站在她身後。

  「娘娘,顧太師在宗廟,車隊又是誰?」

  姜明姝看向宮牆外。

  「密詔未必只有一份。」

  她把密報交給姜武。

  「偏殿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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