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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姜武聽令

2026-09-09 00:57:49 作者: 昔日月下

  偏殿門合上後,姜武卸下長刀,單膝跪在地上。

  他身後的兩名死士抬著鐵箱入內,箱底落地,發出悶響。

  春芽守在門邊,手裡抱著藥箱,眼睛盯著姜武的刀。

  姜明姝坐在案後,袖口壓著一隻空匣。

  「父親臨終前,還交代了什麼?」

  姜武從懷中取出一卷名冊,雙手呈上。

  「國公爺命屬下帶五百死士入京,只聽娘娘調遣。」

  姜明姝接過名冊,沒有翻得太急。

  每一頁寫著姓名、出身、暗號、藏身處,末尾蓋著姜遠山私印。

  她手指在印上停了一下。

  「這些人入京,誰知道?」

  「許將軍知道水路,屬下知道京中,國公爺沒有告訴第三人。」

  姜明姝翻到最後。

  「太后也不知道?」

  姜武垂眼。

  「國公爺說,宮裡的人都有宮裡的路,姜門的命要留一條自己的路。」

  春芽看了姜明姝一眼。

  姜明姝沒有出聲。

  她把名冊合上。

  「暗線圖呢?」

  姜武打開鐵箱,取出一張羊皮圖。

  圖上標著京城水門、河渠、驛站、糧行、藥鋪、鄭家商道暗倉。

  還有三處紅點,從京城通往涼州。

  姜明姝看著紅點。

  「驛站暗道。」

  姜武點頭。

  「國公爺說,顧太師出逃,必走兩路。」

  他取出三封信,放到案上。

  信封上分別寫著太后、明姝、蕭景。

  

  姜明姝看著那三個名字,手指沒有馬上去碰。

  屋裡靜了片刻。

  春芽走上前,把燭火撥亮。

  姜明姝先拿起寫給自己的那封。

  封泥上有靖國公印。

  她拆開信,紙頁展開,姜遠山的字壓在紙上。

  信中沒有寒暄。

  顧仲衡若逃,水路由鄭家接應,陸路混西域使團,關市之後換北狄馬隊,三日內可到涼州外驛。

  信中還寫,姜武已封水路,涼州方向需她自斷。

  信末只有一句。

  明姝,留在皇帝身邊,別把背後交給顧黨。

  姜明姝看著那行字,手指按在紙邊。

  春芽眼睛又紅了,忙把臉偏向藥箱。

  姜武跪在地上,肩背沒有動。

  姜明姝把信折回,放到袖中。

  「父親讓你封水路,封到哪一步?」

  「河渠三道閘口已換姜門人,鄭家兩處暗倉已燒,昨夜抓到替身兩個,主使未在。」

  「顧太師沒有走水路。」

  「屬下失職。」

  姜明姝看向他。

  「他若那麼好抓,也活不到今日。」

  姜武從箱中又取出一枚黑牌。

  「國公爺留下西北暗線分布圖,三營外,還有糧草、馬場、軍醫、商道。」

  姜明姝接過黑牌。

  「暗線聽誰?」

  「認黑牌,認娘娘手中骨哨。」

  姜明姝把黑牌壓到案上。

  「從京城到涼州,有幾處能換馬?」

  姜武走到羊皮圖前,手指點過三處紅點。

  「青石驛、白榆驛、狼口鋪。」

  「鄭家商道會走哪處?」

  「青石驛有糧倉,白榆驛有藥鋪,狼口鋪靠近關市,三處都有可能。」

  姜明姝看著圖。

  「顧太師若帶密詔,不會把自己放在車隊裡。」

  姜武看向她。


  「娘娘的意思是?」

  「車隊是餌,宗廟也是餌。」

  春芽沒忍住開口。

  「那真東西在哪?」

  姜明姝的手指停在圖上皇陵方向。

  「魏忠。」

  姜武眼神動了一下。

  「皇陵守燈內侍?」

  「顧太師要人證,也要詔書,密詔若藏在魏忠身上,比藏在車隊裡穩。」

  姜武抱拳。

  「屬下去太常寺拿人。」

  姜明姝搖頭。

  「太常寺明日要用來釣顧太師。」

  她把羊皮圖捲起一半,露出涼州三處紅點。

  「你帶兩百人,封青石驛、白榆驛、狼口鋪的暗道。」

  姜武應下。

  「抓車隊,不殺人。」

  姜武停了一下。

  姜明姝看他。

  「活口能開口,死人只能閉嘴。」

  姜武抱拳。

  「屬下記下。」

  姜明姝又取出一封信,遞給春芽。

  信封上寫著蕭景二字。

  「送入內寢,交給陛下。」

  春芽接信,看了一眼太后的那封。

  「娘娘,太后那封呢?」

  姜明姝把寫給太后的信按在掌下。

  「先留著。」

  春芽嘴唇動了動,沒有多問,抱著信出門。

  姜武看見她把信扣下,垂著眼,沒有開口。

  姜明姝看向他。

  「你覺得我該交給姑母?」

  姜武把手放在膝上。

  「國公爺寫了,便是要送。」

  「父親還讓我留在皇帝身邊。」

  姜武沉默。

  姜明姝把太后的信收進袖中。

  「可他沒告訴我,姑母當年在密約里站哪一邊。」

  姜武開口。

  「太后護過姜門。」

  「也護過皇權。」

  姜武的手指壓住膝頭。

  「娘娘要防太后?」

  姜明姝看著他。

  「我要防所有會替大局犧牲姜家的人。」

  偏殿外傳來腳步聲。

  春芽回來了,臉色有些發白。

  「娘娘,陛下看了信。」

  姜明姝看向她。

  「陛下說什麼?」

  春芽把一枚玉令遞上。

  「陛下讓奴婢把黑龍司半令交給娘娘。」

  姜明姝接過玉令。

  玉令還帶著掌心餘溫。

  春芽又道:「陛下還說,靖國公給他的信,他看完會收好,等娘娘回來親自討。」

  姜明姝把玉令放到案上。

  「他背上有傷,還會討債。」

  春芽小聲道:「陛下還讓奴婢帶一句。」

  姜明姝看她。

  春芽硬著頭皮學蕭景的話。

  「他說,帳帶先留著,別便宜顧太師。」

  姜武眼皮跳了一下。

  姜明姝按了按額角。

  「他燒還沒退?」

  春芽點頭。

  「院判說退了一點。」

  姜明姝把玉令遞給姜武。

  「黑龍司會配合你,但姜門死士不進宗廟,不碰祭器,不動太常寺正門。」

  姜武接令。

  「屬下明白。」

  姜明姝指向羊皮圖。

  「兩百人去涼州三驛,五十人盯鄭家餘下商號,一百人散在宗廟外三條街,不露姜旗。」


  姜武記下。

  「剩下的人呢?」

  「守頤華殿。」

  姜武看向內寢方向。

  「守陛下?」

  「守陛下,也守姜家留在宮裡的命。」

  姜武抱拳,起身退到門邊。

  姜明姝叫住他。

  「姜武。」

  他停步。

  姜明姝把骨哨放到他手中,又推回去。

  「父親給我的東西,我不全拿。」

  姜武看著骨哨。

  「娘娘?」

  「你拿著半支哨。」

  她從發間取下一枚金簪,用簪尖劃開骨哨繫繩,將骨哨分成兩段。

  一段留在案上,一段遞給姜武。

  「你若遇險,吹哨。」

  姜武接過半支骨哨,喉間動了動,隨後單膝跪下。

  「屬下聽令。」

  姜明姝看著他退出偏殿。

  門合上後,她才拿出太后的信。

  信封在燭火下泛著舊蠟痕。

  她沒有拆。

  春芽站在旁邊,手指絞著藥箱帶子。

  「娘娘真不送?」

  姜明姝把信放進木匣底層。

  「明日宗廟門前,看姑母站在哪裡。」

  春芽點頭,又想起什麼。

  「娘娘,那魏忠怎麼辦?」

  姜明姝把空匣拿起。

  「讓魏忠自己走出來。」

  「他會嗎?」

  姜明姝看向窗外。

  「他守燈多年,怕死,也怕無人記得他。」

  她把一張紙遞給春芽。

  「送到太常寺後巷,給魏忠看。」

  春芽展開紙,看見上面只有幾行字。

  乾安宮舊人魏忠,若持先帝遺物入宗廟,罪同偽詔。

  若交出遺物,太后可保皇陵舊案不追家眷。

  春芽看完,眼睛一亮。

  「娘娘這是要他反咬顧太師?」

  姜明姝合上空匣。

  「他不咬,顧太師也會讓他死。」

  春芽抱著紙跑出去。

  偏殿裡只剩姜明姝一人。

  她坐回案前,把父親寫給自己的信又取出來,看了一遍信末那句話。

  留在皇帝身邊。

  她把信壓回袖中,起身往內寢走。

  蕭景已經又睡過去,手裡還扣著靖國公寫給他的信。

  姜明姝坐到榻邊,輕輕抽了一下。

  蕭景沒醒,手指卻收住。

  姜明姝停下動作。

  她看著他掌中的信,伸手替他把被角壓好。

  「父親給你的東西,臣妾明日再討。」

  蕭景在睡中動了動,嘴唇碰出兩個字。

  「回來。」

  姜明姝的手停在被角上。

  片刻後,她把空匣放到枕邊。

  「臣妾去抓顧太師。」

  殿外天色將明。

  太常寺方向,第一聲鐘響傳進宮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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