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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西域籌碼

2026-09-09 00:57:53 作者: 昔日月下

  太常寺第一聲鐘響傳進宮牆時,姜明姝已經把空匣交給春芽。

  春芽把匣子抱進懷裡,又把藥箱帶子繞到臂上。

  姜明姝走出偏殿,廊下宮人跪了一地,奉香儀仗停在殿門外。

  太后坐在鳳輿里,木杖橫在膝上,張嬤嬤替她理好袖口。

  姜明姝上前行禮。

  太后看見她身後只跟著春芽,手指點了點車沿。

  「姜武呢?」

  姜明姝把袖口壓住。

  「去辦父親交代的事。」

  太后看了她片刻,沒有追問,只把佛珠繞回腕上。

  「哀家陪你去宗廟,你卻先繞去使團羈押處。」

  姜明姝扶住鳳輿邊緣。

  「顧太師若有兩條路,西域那條不能空著。」

  太后手指停住。

  「赫連朔會咬你。」

  姜明姝把空匣遞給春芽,又接過黑龍司半令。

  「他妹妹在大景,他咬之前要先看牙還在不在。」

  張嬤嬤咳了一聲,春芽把頭壓下去,肩膀抖了兩下。

  太后用木杖敲了敲車板。

  「去吧,哀家在宗廟前等你。」

  姜明姝退後半步行禮,帶著春芽轉向宮門。

  黑龍司副統領已經備好馬車,車簾外壓著太醫院的藥牌,用來遮人耳目。

  春芽上車時把藥箱磕在車門上,藥瓶滾出一隻。

  姜明姝伸手接住,放回箱中。

  「今日別碎瓶子,碎人就夠忙了。」

  

  春芽抱緊藥箱。

  「奴婢記住,先碎顧太師的路。」

  馬車從側門出宮,沿著內城道往禮部別院去。

  別院外有御林軍守門,西域使臣與隨從被分開看押,馬車與貨箱也貼了封條。

  赫連朔站在院中,手腕沒有上鎖,身邊卻圍著四名黑龍司。

  寧月坐在廊下,頸側纏著布,手上鏈子拖到腳邊。

  她看見姜明姝進門,手指抓住膝上的衣料。

  姜明姝沒有看寧月,徑直走向赫連朔。

  赫連朔把手放在胸前,按西域禮彎身。

  「宸妃娘娘。」

  姜明姝停在他面前。

  「王子昨夜睡得如何?」

  赫連朔看向院門外的御林軍。

  「刀聲陪著,不敢睡。」

  姜明姝從春芽手中取過骨牌,拋到他懷裡。

  赫連朔接住,指腹碰到牌背的十二城路線,臉色變了。

  姜明姝看著他的手。

  「王子的商隊走哪條路,北狄的細作就埋在哪條路上,是巧合,還是有人在王庭替北狄畫路?」

  赫連朔把骨牌翻過來,狼紋貼在掌心。

  「這牌不是王庭的東西。」

  「路線是。」

  赫連朔喉間動了一下。

  姜明姝抬手,黑龍司把一捲圖紙掛到院中木架上。

  圖上畫著西域使團入京路線,又用紅線標出北狄細作藏身的驛點、商鋪、馬隊。

  兩條線幾乎貼在一處。

  寧月扶著柱子站起,鏈子碰到石階。

  「兄長,十二城的路冊只給過王庭內庫。」

  赫連朔回身看她。

  寧月的手按住頸側布帶,嘴唇發白。

  「內庫掌冊的是阿術。」

  赫連朔手指收緊,骨牌邊緣壓進掌中。

  春芽看見他手背起筋,往姜明姝身前挪了半步。

  姜明姝沒攔,只把目光落回赫連朔臉上。

  「阿術是誰?」

  赫連朔閉了閉眼。

  「王庭內侍,管通行牌,也管商隊路冊。」


  姜明姝走到圖前,用骨哨半段點住其中一處紅圈。

  「周崇拿著你們王庭通行牌入京,蒙面侍女身上帶著北狄狼牌,路線又從你們內庫流出。」

  赫連朔的下頜繃住。

  姜明姝把骨哨收回袖中。

  「王子現在還想說,西域只是被牽連?」

  赫連朔看向她。

  「王庭需要糧道,不會替北狄鋪路。」

  「可有人替北狄賣了王庭。」

  這句話落下,院裡幾個西域使臣互相看了一眼,又馬上垂下臉。

  姜明姝轉身,黑龍司端來一隻托盤。

  托盤上放著侍女的毒囊、骨牌、通行牌、周崇身上的殘刀柄。

  「這些送到刑部,西域使團全員通敵論處。」

  赫連朔手掌扣住骨牌。

  寧月一步上前,又被鎖鏈絆住。

  「此事與王庭無關,阿術若真背叛,我父王會處置。」

  姜明姝看向她。

  「公主給烏雲下藥,禮部也會處置。」

  寧月眼尾壓住,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頂回去。

  赫連朔把骨牌放回托盤。

  「娘娘要什麼?」

  姜明姝走到石階上,春芽把一封紙遞到她手中。

  「王庭中的北狄內應名單。」

  赫連朔沒有接紙。

  「王庭不會把內庫名冊交給大景。」

  姜明姝把紙放在桌上,指尖壓住邊角。

  「那大景扣下寧月公主,封關市,斷商約,十二城稅契轉入戶部清查,北狄細作案併入刑部。」

  赫連朔的眼神落到寧月身上。

  寧月扶著柱子,肩頭微微發顫,卻把鏈子提起,沒讓它再響。

  赫連朔走到桌前。

  「娘娘拿我妹妹逼我。」

  姜明姝看著他取紙的手。

  「王子拿商路逼大景時,可問過被北狄箭射死的邊軍?」

  赫連朔手停住。

  姜明姝繼續開口。

  「西域要糧道,大景要邊關安寧,姜家要查出殺父真兇。」

  她把紙往前推了一寸。

  「交名單,大景歸還寧月,重開關市談判。」

  赫連朔看著紙上的條款。

  「若王庭查不到內應?」

  姜明姝把骨牌拿起,按到圖上。

  「查不到,便按查到了卻不肯交算。」

  幾個使臣臉色變了,有人忍不住上前。

  「王子,此約不能接。」

  姜明姝看向那人。

  黑龍司拔刀半寸。

  那使臣腳步停在原地,喉嚨吞了吞,又退回去。

  赫連朔拿起紙,半晌後按下自己的印戒。

  「我會寫信回王庭。」

  春芽上前收紙。

  赫連朔卻沒有鬆手。

  姜明姝看他。

  「王子還有籌碼?」

  赫連朔看向她的腹部,目光只停一息便移開。

  「有。」

  寧月猛地抬臉。

  「兄長。」

  赫連朔沒有看她。

  「西域聽聞,宸妃娘娘有皇嗣。」

  院內一下安靜。

  春芽抱著紙的手收緊,黑龍司副統領按住刀柄。

  姜明姝沒有退,也沒有遮腹,只看著赫連朔。

  「王子想說什麼?」

  赫連朔把按了印的紙交給春芽。

  「王庭若交名單,也要確認大景會守談判。」

  「皇嗣與商約何干?」

  「若娘娘有孕,寧月入宮無望,王庭可換和親人選,也可改談糧道。」

  赫連朔向前半步,黑龍司的刀又出鞘半寸。

  他停住腳。

  「若傳聞是假,大景以假孕壓王庭,西域便要重議扣押使團之事。」

  姜明姝眼尾動了一下。

  寧月抓住鏈子。

  「兄長,別說了。」

  赫連朔的聲音壓下。

  「有人傳信給王庭,說娘娘假借皇嗣,壓下西域,壓下宗室,也壓下後宮。」

  姜明姝看著他。

  「誰傳的?」

  赫連朔沒有答。

  姜明姝從春芽手中拿回紙,指尖點了點印戒。

  「王子剛按下印,便替別人試探本宮。」

  赫連朔嘴角繃住。

  「我只為王庭。」

  姜明姝走下石階,停在他面前三步。

  「你若真為王庭,便該先想想內庫為什麼漏路冊,而不是盯著本宮的肚子。」

  赫連朔眼底閃過一抹狼狽。

  姜明姝把紙遞迴春芽。

  「驗皇嗣可以。」

  春芽猛地看向她。

  寧月也愣住。

  赫連朔抬眼。

  姜明姝抬手示意黑龍司收刀。

  「等王庭名單送入禮部,寧月下藥案交代清楚,本宮讓太醫院當著西域使臣驗脈。」

  赫連朔盯著她。

  「娘娘不怕?」

  姜明姝笑了一下,眼底卻沒有半點鬆動。

  「本宮怕什麼,怕王子把手伸進宮規里?」

  赫連朔沉默。

  姜明姝轉身往外走。

  寧月忽然開口。

  「姜明姝。」

  黑龍司看過去。

  寧月把鏈子提起,掌心被鐵環勒出紅痕。

  「阿術若真是內應,我會寫信給父王。」

  姜明姝停步。

  寧月看著她,喉間動了幾下。

  「我給馬下藥,是我輸不起。」

  姜明姝回身。

  「公主知道輸字怎麼寫,今日便沒白關。」

  寧月臉色一僵,又把頭偏開。

  春芽跟著姜明姝走出別院,小聲開口。

  「娘娘,他想驗脈,背後肯定有人遞話。」

  姜明姝上了馬車,把空匣放到膝上。

  「遞話的人,等著本宮慌。」

  春芽坐到車門旁,藥箱壓在腿上。

  「那娘娘慌嗎?」

  姜明姝把車簾掀開一道縫,看向宗廟方向升起的香菸。

  「慌。」

  春芽眼睛瞪圓。

  姜明姝放下車簾。

  「怕蕭景聽見,又要拿背傷裝可憐。」

  春芽忍了忍,沒忍住笑出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馬車進宮門時,福海已經等在側道。

  他手裡抱著一封密報,跑得帽子都歪了。

  「娘娘,陛下讓您回頤華殿一趟。」

  姜明姝扶著車沿下車。

  「宗廟那邊呢?」

  福海把密報遞上。

  「太后已到宗廟外,顧太師還沒露面,可趙淵開了太常寺側庫。」

  姜明姝展開密報,目光停在末尾。

  魏忠不見了。

  她把紙合上,轉向頤華殿。

  「先見陛下。」

  福海跟上,跑了兩步又補了一句。

  「陛下還說,若娘娘不回,他就下床。」

  姜明姝腳步一頓。

  「把帳帶拿來。」




  「娘娘,奴才覺得陛下還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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